红姐和小陶走在中间,红姐的手一直搭在小陶的肩膀上,像是在保护她,又像是在从她身上汲取某种力量。阿豪和眼镜并排走着,阿豪东张西望,眼镜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刘叔走在最后面,步子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
七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七条灰色的蛇,在石板路上扭曲着爬行。
第一排房子最近的一户,门框上还贴着春联。春联已经褪色了,红色的纸变成了暗粉色,黑色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认出上联的最后一个字——“安”
。
林涵停在门前,凑近看了一眼门板上钉着的木板。木板是松木的,大概两指厚,用铁钉钉死。铁钉已经生锈了,锈迹顺着木板往下淌,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要撬开吗?”
老赵问。
“不。”
林涵摇头,“门被钉死是有原因的。在弄清楚原因之前,不要破坏任何东西。”
他绕过这户人家,继续往里走。
村子里的安静不太正常。不是那种乡村清晨的宁静——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炊烟,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变得沉闷而遥远。唯一的声响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到了村子的中心。
这里有一个小广场,铺着青砖,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广场中央有一棵老槐树——和在灵堂院子里看到的那棵一模一样,但更大,更老,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树枝上挂满了东西——红布条。
成百上千条红布条,有的已经褪成了白色,有的还保持着暗红色,在风里轻轻飘动。每条布条上都写着黑色的字,但年代太久远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槐树的根部堆着一圈石头,石头上摆着供品——已经腐烂的水果、霉的糕点、还有几只倒扣的碗。碗的旁边插着一排香,香早就烧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签。
“这是村子的‘社树’。”
刘叔突然开口了,“南方很多村子都有。逢年过节,村民会在树下烧香、摆供品、系红布条许愿。”
“你怎么知道?”
阿豪问。
“我当过老师,教过乡土文化。”
刘叔的声音平静,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树冠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棵槐树至少有两百年了。”
林涵绕着槐树走了一圈。他现树干上刻着字——不是红布条上的许愿,是直接刻在树皮上的。字迹深浅不一,有的是新刻的,有的已经被树皮重新包裹住了,只露出一道疤痕。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那些字。
“陈秀英,不得好死。”
“陈秀英,你还我儿子命来。”
“贱人,去死。”
“落水村的耻辱。”
林涵数了数,至少有十几条。刻痕有新有旧,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最晚的就在三年前——和村民死亡的时间吻合。
“这些是什么?”
红姐凑过来,看到那些字,脸色变了。
“她在村子里不受待见。”
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十几年。”
“为什么?”
“不知道。”
林涵看向槐树后面的一排房子,“但这里有人知道。”
那排房子中间有一栋明显比其他房子大,两层小楼,白墙黑瓦,门口还立着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挂着一块牌匾——“落水村村民委员会”
。
村长办公室。
林涵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