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麻雀靠着树干,脸色白。林涵盯着地上那个红包——它还在,里面的血渗完了,现在是个空壳子,被风吹得翻了两个滚,停在槐树根底下。
后院传来一声惨叫。
刀疤的。
叫了一半,停了。
然后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从后院往这边过来。
林涵站起来,拉着麻雀往后退。眼镜还瘫着,被麻雀一把拽起来,三个人退到倒座房门口。
声音越来越近。
正屋拐角,出来一个人。
刀疤。
他还在走,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脸上那道疤还在,但颜色变了,变成红的,鲜红的,像刚划开的新伤口。
他走到槐树底下,停住了。
然后他抬头,看他们三个。
眼睛是空的。不是瞎的那种空,是像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
他张嘴,说话。女人的声音。
“还差一件。”
说完,他开始脱衣服。和昨晚黄毛一样,一件一件往下扒,扒到光着上身,皮肤开始变红。
红嫁衣从正屋门里飘出来,飘到他身上,自己穿上。
穿好之后,他站在那儿,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衣服,像在欣赏。然后抬头,对三个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林涵想起眼镜第一天晚上的笑,一模一样的弧度。
刀疤转身,走进正屋。
门关上。
天亮了。
鸡叫。
林涵睁开眼,现自己还靠在倒座房门口。手还抓着麻雀的胳膊,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麻雀没吭声,也没抽回去。
眼镜缩在墙角,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三个人。
七个人,剩三个。
林涵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到槐树底下,低头看。地上有东西——那个红包,还有一滩血,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
刀疤的剪刀。
他捡起来,剪刀上刻着两个字:殷福。
红包上也有字,之前没注意的,在角落里,小得几乎看不清:聘礼。
他翻开账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
“喜钱,二十一两,备聘礼一份。殷福少爷收。”
殷福。刀疤捡的那个红包,是殷福少爷的聘礼。殷福是谁?百年前殷家的人?还是刀疤自己?
他往后翻,又翻到一页:
“喜钱,七两,购替身童子一尊。为殷寿少爷消灾。”
殷寿。替身童子。
他想起眼镜。眼镜叫什么?没人问过。但眼镜第一天捡了那副老花镜,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是不是也是殷家某个人?是不是也拿了什么东西?
林涵合上账本,回头看眼镜。
眼镜缩在墙角,正用手梳头。一下,一下,一下。
他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