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离开工位,穿过车间之间的连廊,往行政楼方向走。白天的厂区和夜里判若两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路上铺出一片片浅金色的光斑。远处的围墙在日光下灰扑扑的,铁丝网上缠着枯藤,看起来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工厂围墙。没有人会想到这东西到了夜晚会“生长”
,会在爬上去的人从墙头翻落的那一瞬间从墙体内部伸出钢筋,把人从胸腔到后脊骨穿个对穿。
行政楼的白瓷砖外墙在阳光下反出刺目的光。五个人从正门进去,大厅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游,前台木桌上的灰尘比昨天下午又厚了一层。
一楼没人。墙上停摆的挂钟还指着四点四十三分,两根指针耷拉着垂向下方。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菱形光斑位置没变过,光线停留在同一个角度,像是这栋楼的采光系统卡在了某一帧画面上再也没刷新过。
“上去?”
大刘问。
“上去。”
林涵走在最前面。
楼梯间里白天亮着灯。水泥台阶两侧墙壁上没有夜间的潮湿感了,干爽的墙面反射着白炽灯泡的暖光。五个人上到二楼,暗红色地毯铺着的走廊尽头,2o1室的门紧锁着。
门缝底下有光。
日光灯管的白光从门底那条窄窄的缝里渗出来。和昨天下午一样,和前天下午一样。光一直在。那个“东西”
一直坐在里面。
“光在。”
林涵后退了一步,“它还在。”
“那下午两点它会不会走?”
小美的声音紧巴巴的。
“不一定。”
林涵蹲下来,趴在地上,把眼睛凑到门缝那条光带的位置。白光从门下漫出来,但缝隙太窄了,他只能看到门内的一小片地面。暗红色的地毯,和走廊里一样的花色,地毯边缘压着一只皮鞋。皮鞋的鞋尖朝向门口的方向。
皮鞋旁边,隔了大概三十厘米,有一双脚。赤着的,脚背淤青紫,脚趾微微蜷缩,指甲盖是灰蓝色的。那双赤脚正对着门口,像是站在门后的某个人正在低头看着门缝外面的动静。
林涵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骨响了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里面有人。”
他说,“光脚的那个和穿皮鞋的那个都在。并排站着。”
大刘凑过来想趴下去看,被林涵拉住了胳膊。“别看了。看多了它会知道外面有人。”
老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塑料纽扣,白色的,指甲盖大小。他蹲下来,把纽扣从门缝底下推了进去,动作很轻,纽扣贴着暗红色的地毯滑进去,消失在光线里。
门内没有反应。
“走。”
老陈站起来,“下午两点再过来。”
五个人原路返回。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林涵在拐角处停了一下。拐角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很旧的厂区平面图,图上的行政楼标注在一楼,二楼的位置用黑色马克笔描了好几道,描得用力过猛,纸张被笔尖戳出了几个洞。
他凑近了看。那张平面图上,行政楼二楼2o1室的位置,被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字迹和昨天在食堂捡到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圆珠笔,急促潦草,笔画末端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