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过门了。”
然后她松手,眼镜掉在地上,塑料镜腿断成了两截。她从214室走出来,走过二楼的走廊,走过林涵站着的楼梯口。她的脚步无声无息,赤脚踩在绿色水磨石地面上连一点回声都没有。经过林涵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但她的右手抬起来,那只手的手心里攥着一截断掉的金属门链。她把门链丢在了林涵脚边。
然后她走了。上了四楼。高跟鞋声在四楼走廊里重新响起,嗒,嗒,嗒,走到尽头,消失。
林涵低头看着脚边那截门链。铜制的,断口亮,是新鲜的断裂——金属表面还有刚刚被扯断的毛刺,像是用力过大从根部撕下来的。
214的门开着。走廊里的冷风从那个房间里涌出来,裹着那股咸腥的铁锈味。
林涵走进了214室。手电光扫过房间——床铺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放正了,地面被拖过,水磨石表面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水光。墙角的地面上那副断成两截的眼镜还在。
眼镜的人不在。
林涵蹲下来检查地面。水磨石上有脚印——赤脚的脚印,比他的脚小了两码,脚趾头朝里,后跟朝外。方向是从房间里面走到门口。
然后脚印消失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214室,回到自己的2o8室。大刘还坐在床上,脸色铁青。他看到林涵赤着脚回来,手里攥着两个密封袋。
“你去了4o4。”
大刘的声音压着怒意。
“对。”
“凌晨三点之前回来的?”
“三点零二分。高跟鞋响之前我出来了。”
林涵把两个密封袋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穿工鞋。
大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听到了吗?两点五十八分的时候走廊里有声音。有人敲214的门。”
林涵的动作停了一下:“敲门声?”
“对。三下。很轻,但是有节奏——三下停顿,又三下。隔了五秒钟,又是三下。”
大刘舔了一下嘴唇,“我以为是你在外面,但声音是从214门口传过来的,不是我们这边。”
“几点钟开始的?”
“两点五十六左右。”
林涵的呼吸变得很浅。两点五十六分,他正在4o4室里摸床板底下的鬼物。外面有人在敲门。三下,停顿,三下,停顿,三下。这个节奏和昨天夜里眼镜描述的一模一样——“红姐的声音,喊了三遍”
。
三点零二分,阿芳从214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副断掉的眼镜。
“眼镜出事了。”
林涵说。
大刘的拳头攥紧了。但他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六分。走廊外面寂静无声,刚才那股冷风已经停了。整栋楼沉在一片凝固的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从门缝下面渗进来,在地上印出一个扁平的三角形。
“明天早上……再说吧。”
大刘把被子掀起来蒙住了脑袋。他背对着林涵,肩膀绷着,像一块压着巨大重量的石头。
林涵坐在床沿上,把两个密封袋拿起来并排放着。一张是阿芳的押金单残片,一张是从4o4床板底下拽出来的同一个东西。两张残片拼在一起恰好合成了一张完整的押金单,撕口吻合得严丝合缝,连纤维的走向都接上了。
林涵把它们叠在一起收进内袋。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裂缝在黑暗中像是一张无形的脸在注视着他,线条扭曲着拼凑出某种表情,嘴角微微上翘。
墙上的挂钟指着三点十一分。
车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和前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水泥地面上。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