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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工厂6（第3页）

大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说两点之前有会。”

老陈沉默了。他看了林涵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涵问。

老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推到桌面上。纸条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块，边缘撕得不太整齐，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匆匆扯下来的。

“刚才我在行政楼一楼拐角捡的。”

老陈说，“就在前台那张桌子底下，被灰盖着。如果不是我蹲下来系鞋带，根本看不见。”

林涵展开纸条。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急促潦草，笔画抖得厉害。

“厂长下午不在办公室。桌子底下坐着的是别的东西。别敲门。敲了也别应。”

林涵盯着最后五个字看了很久。

“别敲门。敲了也别应。”

大刘在旁边念了一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我们刚才敲了门，还跟里面的人说了话。里面那个东西……应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张姨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忽然断了。几只苍蝇在日光灯管下面绕圈子，飞行的轨迹歪歪扭扭，撞在灯罩上出轻微的啪啪声。

眼镜的嘴唇又开始抖了。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往椅子深处缩了缩，膝盖顶到了桌板下沿，塑料桌被顶得晃了一下。

“下午两点。”

林涵把纸条对折两下，塞进了工服内袋里，贴着那件鬼物的位置，“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去二楼。这次不开门。我们等真正的马厂长出来。如果那个东西一直坐在里面呢？”

大刘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那我们就得在晚上十点之前，想办法让真正的马厂长出现。”

“或者想办法让桌子底下的东西走开。”

林涵说。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四十分。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多小时，离夜班开始还有将近七个小时。离明天下午两点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时间站在鬼那边。它有的是耐心。

林涵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更亮了，厂区的天空从灰白过渡到了深蓝，远处的车间窗口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中班的工人还在流水线上，夜班的预备队正在食堂里吃晚饭。蓝色工服的人影来来往往，在昏暗的天色里融成一片流动的暗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财务处那个女人说过一句话：“押金单没问题。”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带过的一个确认。

但她的眼睛当时没有看押金单。她的眼睛在看林涵的手。在看他的手指。看他的指甲缝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林涵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只有白天流水线上磨出来的一点塑料粉末。

但那个女人在看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从食堂顺来的火腿肠，剥开红色的塑料肠衣，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他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一股凉气。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正对着他的后脑勺吹气。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食堂的白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红底白字，写着“安全第一，预防为主”

。标语最下面有一个黑色的圆点，像是被某种液体溅上去之后干透了留下的痕迹。

那个圆点的位置，刚好在他后脑勺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