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在哪?”
“二楼,2o1办公室。这个点应该在。”
女人说完就低下头,重新翻开面前的账本,像是三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林涵把离职单折好放进内袋。转身走出财务处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翻账本的动作是机械的,每一页翻过去的度一样,连手指落在纸面上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像是一段被循环播放的视频,卡在了固定的帧率里。
楼梯间里依然是黑暗。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台阶在脚下延伸。三个人上到二楼,走廊里日光灯亮着,地面上铺着褪色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脚步被吸走了一半,连回声都没有了。2o1室的门紧闭着,门牌上写着“厂长办公室”
四个字,字体歪斜,像是用标签机打出来随手贴上去的。
林涵抬手敲门。笃,笃,笃。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笃,笃,笃。
门缝底下有光。老陈没说错。日光灯管的白光从门底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地上拉成一条细细的光带。有人在里面。
“马厂长?我们是来办离职的。”
大刘提高了声音,“离职单填好了,您签个字就行。”
门内安静了三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瓮声瓮气的,像是说话的人把脸贴在了门缝边上:“今天不签。明天再来。”
“明天来不及了。”
林涵说,“我们今晚就要……”
“今天不签。”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加重了语气,“说了不签就是不签。你们这些打工的,要懂得感恩。厂里给你们开工资,供你们吃住,办个离职这么着急干什么?出去能找到更好的?”
大刘攥紧了拳头。林涵按住他的胳膊。
“马厂长,我们确实有急事。”
林涵的声音没有起伏,“您能告诉我们明天几点来能找到您吗?”
门板后面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拖沓:“下午两点以后。两点之前我有会。”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来。”
三个人退后两步。林涵转身往楼梯口走,大刘和眼镜紧跟在他身后。下楼梯的时候,大刘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这他妈是个npnetpc才端。”
林涵没有回头,“他越端着说明离职流程越关键。如果随随便便就签了,那反而不正常。”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层。下午三点多的阳光被云层彻底吞没了,厂区里的路灯提前亮了,昏黄的灯泡挂在电线杆顶上,像一颗颗浮肿的蛋黄。
三个人往回走。经过宿舍楼的时候,二楼那面墙上的笑脸还在,阿杰的颧骨轮廓在下午的光线下格外立体,嘴里的牙床一排排清晰可见。眼镜路过的时候没有抬头,他把视线钉在自己的鞋尖上,走得很快。
回到食堂,红姐和小美还在中班的工位上没回来。老陈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捧着一杯热水,杯沿被他的嘴唇抿出了一圈白印。看到三个人进来,他放下了杯子。
“没签成?”
“明天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