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抱着骨骸跳出坑。骨骸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骨头已经干透了,轻得像一把干柴。
四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跑。但白裙太快了,最近的那个已经离他们不到十米,那张空白的脸凑近了,几乎能闻到从它身上散出来的腐烂气息——甜的、腻的、像烂水果的味道。
老烟枪突然停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包好的碎玻璃,拆开布,握在手里。碎玻璃的锋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玻璃边缘滴下来。
“你们先走。”
他说。
“你疯了?”
林涵回头。
“我用这个挡它们一下。”
老烟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能用一次,但一次就够了。你们跑到教学楼门口不要停,直接进去,关上门。”
“那你呢?”
“我随后到。”
林涵看着老烟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轻松。
林涵没有再说第二个字。他转身,抱着骨骸,带着小哑巴和阿坤,继续跑。
身后,碎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然后是白裙的尖叫声——几十个声音同时尖叫,尖锐得几乎要把耳膜刺穿。
林涵没有回头。
他跑进教学楼大门的时候,方宁已经把门拉开了。他冲进去,把骨骸放在地上,然后转身——
老烟枪站在门外十米的地方。
他的右手还握着碎玻璃的残片,但右手已经不见了——从手腕处齐根断开,断口平整得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开的。血喷涌而出,在雨里被稀释成淡红色。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下都没打着。
白裙围了上来。
老烟枪终于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和雨丝混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对那些白裙说了一句话。
林涵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能看出来——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白裙淹没了他。
方宁死死地关上了门。
门外,尖叫声停止了。
雨还在下。广播里的歌声也停了。
整座学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涵靠在门上,低头看着怀里的骨骸。那棵小小的、画在信纸上的树,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