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带头继续往前。
操场中央有一块地方草长得特别矮,只有脚踝高,露出光秃秃的泥土地面。阿坤用铁锹戳了戳,土是松的——明显被翻动过,而且不是最近一两天的事,是很多年前的翻动,只是后来没有人再来踩实。
“就是这里。”
老烟枪说,“挖。”
阿坤脱掉外套,抡起铁锹开始挖。土很松,挖起来不费劲,但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铁锹插入泥土的闷响,泥土被翻起的沙沙声,还有铁锹碰到小石子的叮当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耳膜上,让人的心跳加。
小哑巴蹲在坑边,用手电照阿坤挖出来的泥土。挖到大概半米深的时候,她突然抓住了阿坤的铁锹,阻止他继续挖。
然后她指了指坑底。
手电光照下去,坑底露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铁箱,是一截骨头。
人的骨头。指骨。
阿坤的手抖了一下,铁锹差点掉进坑里。
“继续挖。”
林涵说。
阿坤咬了咬牙,绕开那截骨头,继续往下挖。挖到七十厘米左右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金属的东西,出沉闷的“咚”
的一声。
铁箱。
林涵跳下坑,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一个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铁箱子,表面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箱子上面挂着一把锁,锁已经锈死了,林涵用铁锹砸了两下,锁应声而断。
打开箱盖。
里面有一具完整的骨骸,蜷缩着,像一个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骨骸身上还穿着校服的残片,蓝白色的布料已经腐烂成碎片,但胸口的校徽还能隐约看出形状。
骨骸的旁边,放着一个信封。
林涵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写在一张黄的作业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我叫杨小树。我不是自杀的。是‘它’推的我。‘它’一直在这里,比学校还老。‘它’需要人来陪。孙老师想把‘它’赶走,但‘它’太强了。孙老师说,只有让第一个死的人离开,才能打破循环。所以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帮孙老师困住‘它’。但现在我累了。我想走。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请带我离开。”
信的末尾,画了一棵小小的树,树下站着一个小女孩。
林涵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弯腰去抱那具骨骸。
就在他手指碰到骨骸的瞬间,操场上的灯全亮了——不是广播室的灯,是整座学校所有的灯。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食堂、图书馆,每一扇窗户都亮了起来,灯火通明,像回到了1999年那个晚上的盛况。
广播里,孙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平静的课堂语气,而是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要动她!她会毁了这一切!”
操场上,所有白裙同时出现了。不是一个,是几十个——操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站着一个白裙影子,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森林。它们同时转过来,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朝向坑里的林涵。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走,是滑——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无声无息地、快地向操场中央聚拢。
“走!”
老烟枪一把拽起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