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没接话。
那人又转回去,继续刷锅,边刷边说:“昨晚那小孩来找我的时候,也问我选谁。我说我选过了。他问选谁。我说选我自己。他就走了。”
林涵心里一动:“选自己?”
“对。”
那人把锅刷得哗哗响,“你不选别人,别人就不会死。但你不选别人,你就得死。这是个死局。”
“那选自己呢?”
那人停了一下,没回头:“选自己,就不用选了。”
林涵盯着他的后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管他是鬼还是什么——他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规则让你“选一个人留下来陪我”
,如果你选自己,那就等于没有选别人。但你选了自己,你就得留下来。
所以他现在在这儿。刷锅。刷了三十年。
“谢谢。”
林涵说。
那人没理他。
林涵走出斋堂,追上其他人。他们站在井边,刀哥已经把石头搬开,正掀井盖。
井盖掀开那一瞬间,一股臭味冲出来——不是腐臭,是纸烧过的焦臭,混着香灰和潮湿的泥土味。比昨晚林涵闻到的浓十倍。
“下去看看。”
刀哥说着就要往下跳。
“等等。”
老吴拦住他,“得有绳子。”
“哪有绳子?”
苏晴指了指旁边的柏树。那些红布条,白天又变回了普通的样子,挂在树枝上不动。每一根都有两米长,拧在一起足够当绳子。
刀哥过去扯了十几根,拧成一股,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递给老吴:“拉着。我喊你们就往上拽。”
说完他直接跳进井里。
剩下五个人围在井边,看着下面黑洞洞的井口。林涵趴下去,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刀哥的脚步声,踩在水里,啪叽啪叽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下面传来刀哥的声音:“有东西!”
老吴赶紧拽绳子。拽了几下,刀哥上来了,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一块布,红的,小孩僧袍的那种红。
“底下有个洞。”
刀哥喘着气,“井壁上有个洞,人能钻进去。这布就是洞口挂着的。”
他把布展开。布上绣着字,跟柏树上那些红布条一样的绣法。绣的是:
“第七个。”
“第七个?”
陈宇挠头,“什么意思?”
林涵盯着那块布,脑子里飞快地串起所有线索——
七个人。七间房。七天的期限。七碗饭。八个蒲团。小师弟说他等了三十年。日记里说“第七天”
。现在这块布上绣着“第七个”
。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天进寺的时候,他在柏树上看见一根布条,上面绣着“林”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如果那些布条是给每个进来的人准备的,那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对应的布条?
“找。”
他说,“找自己名字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