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门关上那一刻,天暗了一度。
不是真的天黑,是那种云压下来的感觉。林涵抬头,刚才还能看见的灰白色天空,现在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光线透不过来,但又能看见——就跟站在窗户外面看糊了纸的玻璃似的。
“门……门打不开了!”
陈宇跑回去,推了两下,又踹了一脚,门纹丝不动。他退后两步,盯着门缝里那张纸人的脸,“它、它还在看我!”
林涵没回头。他往前走,青石路两边的柏树上,那些红布条被风吹得哗啦响。走近了他才看清,布条上确实有字,但不是写上去的,是绣上去的——用红线绣的字,绣得密密麻麻,每个布条上就一个字。
他扫过去:生、死、苦、灭、空、无……
全是佛经里常见的字。但有一个布条上绣的字不一样,绣的是“林”
。他停了一秒,那根布条正好在他脸旁边,风一吹,从他肩膀上擦过去。
“别碰。”
声音是那个短发女的。她站在林涵身后三步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这种地方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
林涵没碰。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个念佛的中年妇女追上来,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地方不对,真的不对,我一进来就觉得浑身发冷,这佛珠,我开了光的,平时戴着热乎乎的,现在冰得跟铁似的——”
她把佛珠举起来给人看。陈宇凑过去摸了一下,缩回手:“卧槽,真这么冰?”
“你那个元宝里写的什么?”
刀哥突然开口,问的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戴眼镜男人。
男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老吴。我叫老吴。”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黄纸,展开,“就一行字:僧房六。睡前念经三遍。不可与人同房。”
刀哥把自己的纸掏出来,念:“僧房二。每晚睡前锁门。不可让人进房。”
短发女也掏出来了:“僧房五。睡前喝一碗水。不可喝别人的水。”
所有人陆续亮出自己的纸条。陈宇的:僧房七。睡前对着窗户三拜。不可回头。中年妇女的:僧房四。睡前烧一张纸。不可看烧完的灰。小琳的——那个缩在角落的女孩,林涵现在知道她叫小琳了——她的纸条上写着:僧房一。睡前在门口放一双鞋。不可让鞋头朝外。
所有人都看向林涵。
“僧房三。”
林涵把纸条叠起来,没念内容,“入夜前点灯。不可与人换床。”
“点灯?”
陈宇挠头,“点什么灯?哪有灯?”
“先进去再说。”
刀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那排矮房,“一间间找。”
矮房一共七间,一字排开,门都是老式的木门,门上没锁,只有个门环——铜的,锈得发绿。每扇门上面贴着一条红纸,红纸上写着数字:从一到七。
一在最左边,七在最右边。
“按号进。”
刀哥说着就往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推门,门开了,他侧身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其他人陆续找到自己的房间。陈宇的七在最边上,他跑过去的时候还在嘀咕:“靠边上的房间最邪门,恐怖片都这么演——”
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中年妇女在四门口站了半天,回头看着林涵:“小伙子,你陪我进去看看行不行?我一个人不敢。”
林涵看了她一眼:“纸条上写的是‘不可与人同房’。”
“我就看一眼,不待——”
“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