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又传来声音。不是钟声,是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踮着脚走路。从打谷场东边传来,一步一步,往这边靠近。
“躲。”
赵海压低声音。
五个人闪到戏台后面,蹲在木板搭的台基底下。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晓雯从木板缝里往外看——
一个人。
不对,一个影子。轮廓是人,但身上没有颜色,像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人。它走到七间屋前面,站住,扭头,从左往右,一间一间看过去。
然后它停在第五间,青门,痴情。
抬起手,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它身后自己关上。
“那是谁?”
阿坤声音发抖。
“不知道。”
林涵盯着那扇门,“但它选了痴情屋。说明它心里有痴情这个鬼。”
“它是人还是鬼?”
“在这里,有区别吗?”
周晓雯盯着那扇青门,突然想起一件事——痴情。她小时候听妈妈说过,村里有个女人,因为太喜欢一个人,被那人害死了。死后变成痴情鬼,天天等在村口,等那个人回来。
“那个影子……”
她喃喃说,“会不会是空?”
“空?”
孙梅扭头看她。
“棺材盖上写的,心里有鬼才能活。但如果有人心里没鬼,空就会来杀她。”
周晓雯回忆着陈冲死时的场景,“陈冲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他心里没鬼。杀他的不是空,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网管鬼。那空去哪了?”
林涵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
他掏出本子,飞快写了几行,“你的意思是,空不是亲自杀人,而是逼你自己杀自己。你心里有鬼,那鬼杀你。你心里没鬼,空就让你心里生出鬼,再杀你。”
“那空到底在哪?”
赵海问。
林涵指了指那七间屋:“可能就在其中一间里。也可能,每间里都有她。”
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从四面八方传来,杂乱,慌张,像一群人被追着跑。但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突然停了。
停在他们藏身的戏台前面。
周晓雯屏住呼吸,从木板缝里往外看。
戏台前面站着四个人。
不对,是四个人形的影子。和刚才那个一样,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没有颜色,只有轮廓。三男一女,站在那,面朝戏台,一动不动。
“他们在看什么?”
阿坤用气声问。
周晓雯顺着那些影子的视线看过去——
戏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女的,穿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就是祠堂横梁上吊着的那个稻草人。
但它现在没吊着。它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