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雯的腿软了。那张脸——她刚才在井里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但那个女人没看她。
那个女人直直走向林涵,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泡涨的嘴张开,喉咙里发出声音,像溺水的人在往外呛水:
“你——怎——么——不——怕——”
林涵看着她,一动不动。
周晓雯想拉他跑,手伸出去,发现林涵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观察。他歪着头,像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动物。
“你不是来找我的。”
他说。
女人没动。
“你也不是来找他的。”
林涵指了指阿坤,“你来找谁?”
女人的嘴又张开了,这次声音变了,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
“我找——心里没鬼的人。”
林涵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晓雯脑子里轰的一声——心里没鬼的人?棺材盖上写的明明是“心里有鬼才能活”
,怎么会有心里没鬼的人?
“这里没有。”
林涵说。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有。”
那个男声说,“你。”
林涵站着没动。周晓雯拽他袖子,他轻轻甩开。
“我没有心里鬼。”
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我刚才在供销社就验证过了——我试着想一个最怕的东西,但我想不出来。不是控制自己不想,是想不出来。我脑子里没有‘最怕’这个概念。”
周晓雯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脸离林涵不到半米。泡涨的皮肤在雾里泛着青白色的光,眼眶里的眼白上,慢慢浮出两个黑点——瞳孔。瞳孔对准林涵的眼睛。
“那你——就该死。”
湿透了的手抬起来,五根手指肿得像泡发的豆芽,指尖对准林涵的胸口。
周晓雯闭上眼。
没有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林涵还站在原地。那只手停在半空,指尖离他胸口只有一寸。
林涵在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解出难题之后,轻轻呼一口气的笑。
“规则第四条。”
他说,“井里出来的鬼,杀人的前提是——那个人‘心里没鬼’。但如果那个人不是心里没鬼,而是‘鬼的概念对他不适用’呢?”
女人的手开始抖。
“你刚才说‘心里没鬼的人’。”
林涵继续说,“但你找的,其实是‘心里有鬼但不承认的人’。我不一样。我不是不承认,我是真的没有。但我也不是心里没鬼——我是心里没有‘恐惧’这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