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在招。
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轻,像风吹动的柳条。
林涵没动。
他在算距离。从他站的位置到走廊尽头,大概四十米。走廊是直的,没有拐弯,没有遮挡。如果走进去,他会在那个女人的视线范围内走完这四十米。
四十米。正常人走路需要三十秒左右。三十秒内,她可以杀他无数次。
但她没有杀他。
从进副本到现在,她有很多机会杀他——婚房里并排躺着的时候,走廊里第一次对视的时候,刚才他主动走向她影子的时候。她都没动手。
她在等什么?
林涵低头看戒指。红光还在闪,和刚才那个白衣服女人消失时的节奏一样。一秒钟一次,像心跳。
他又看那个女人的手。
她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也在闪。
同步的。
林涵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周敏喊他:“林涵!”
他没回头,又迈了一步。
正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个穿着黑色和服的新郎,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个穿白无垢的新娘。画面诡异得像一场婚礼——新郎走向新娘,宾客在后面观礼。
林涵走到正厅门口,迈过门槛。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就发出一声轻响。吱——吱——吱——像有人在替他数步子。
十米。
他能看清她的脸了。惨白的,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血红。眼睛半睁着,眼珠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二十米。
他发现她的脸在动。不是表情在动,是五官的位置在动——眼睛慢慢往中间移,鼻子慢慢往上缩,嘴慢慢往两边拉。像一张脸在重新排列组合。
三十米。
他停下。
因为那张脸突然不动了。眼睛停在鼻梁两侧,鼻子停在脸正中间,嘴停在正常位置——一张标准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
只是太白了。白得像纸。
林涵说:“你不是绫子。”
那张脸没反应。
他又说:“你是绫子死前的样子,对吗?她死的时候化着新娘妆,你就永远是这个妆。”
那张脸的嘴慢慢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牙齿也是白的,但白得不正常,像是假的。
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像在说什么,但没声音。
林涵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只剩三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尸体的腐臭,是线香的味道——檀香和菊花混在一起,像葬礼上的香。
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的嘴停住了。然后她抬起手,指向他身后。
林涵回头。
他身后是正厅。正厅里的人全都挤在门口看着他。再往后,是正厅另一边的门,门外面是枯山水庭院,庭院尽头是那扇黑色的门,门外面停着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