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着镜子。
镜子里,那个穿白无垢的女人站在他身后,脸正在往上抬。惨白的下巴先露出来,然后是涂得太红的嘴唇,然后是鼻子——鼻梁很高,但鼻尖有点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再往上,是眼睛。
林涵没等那双眼睛露出来。
他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来。
镜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穿着黑色的新郎和服,胸口别着白色绢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林涵盯着镜子看了五秒。
然后他走到墙边,看那口钟。
五点三十七分。秒针在走,分针时针不动。钟面上贴着纸条:“她在这里。”
下面那行血字:“你也是。”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血字。
干了。不是刚写的,至少有一两个小时。
但他离开这个房间最多四十分钟。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色,他搓了搓,掉下来细碎的粉末。
不是血。
是口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新娘躺着的位置,褥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不是之前躺的那个位置——往左移了大概十公分。
林涵走过去,蹲下看那个凹陷。
褥子的纤维被压扁了,确实有人躺过。但凹陷的形状不对。正常人躺着,肩膀和臀部会压得最深,腰部会浅一点。这个凹陷是平的,从头到脚一样深。
像一块木板躺过的痕迹。
他站起来,扫视整个房间。
人形娃娃陈列架上,那些娃娃的眼睛好像都在看他。不是错觉——他移动的时候,有几只娃娃的头跟着转了一点点。
林涵走到陈列架前,仔细看那些娃娃。
一共七个。五个女娃娃,两个男娃娃,都穿着平安时代的宫廷服饰,脸涂得雪白,眼睛画成两条细缝。最中间的那个女娃娃,穿着红色的和服,手里抱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
林涵凑近看。那个盒子是真的,不是娃娃的一部分。很小,拇指大小,红色的,系着白色的线。
他把手伸向那个娃娃。
娃娃的眼睛动了。
不是跟着他动,是往下看——看着他的手。
林涵停住。
他想起张诚说的话:“碰过这口钟的人,都死了。”
那碰了娃娃呢?
他没碰。他退后一步,仔细看那个盒子。太小了,根本打不开。就算打开,里面能装什么?一粒米?一根针?
但这个娃娃抱着它,摆在整个架子最中间的位置。
一定有原因。
林涵转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梳妆台抽屉里空的,衣柜里只有几件换穿的和服,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他回到床边,掀开褥子——
褥子下面有一张纸。
很薄,半透明,像是描图纸。纸上画着一个圆,圆里面有几个不规则的斑点。
林涵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