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下午三点……正门……”
雕塑的嘴巴每说一个字,就有石膏粉末从嘴角簌簌地掉下来,“主人说……你们可以提前离开……但只能……两个人。”
“两个人?”
胖子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只能走两个人?!”
“主人说……你们完成了作品……他履行承诺……马车提前……但座位……只有两个……”
雕塑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整张脸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从额头贯穿到下颚,越来越宽,最后整张脸像被劈开一样分成两半,露出空心的内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雕塑轰然倒地,碎成了十几块石膏碎片,散在楼梯口的地板上,扬起一片白色的粉尘。
六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碎片。
“两个人。”
沈璐第一个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马车只能带走两个人。剩下的四个——留在庄园,变成雕塑。”
“不可能!”
胖子喊了起来,“主线任务说马车会在第三天18:00出现,停留五分钟!没说只能坐两个人!”
“主线任务是给‘一般情况’的。”
沈璐说,“我们完成了未完成品,触发了隐藏条件。雕塑家履行承诺提前放马车,但他的‘仁慈’是有代价的——只能带走两个人。这是他的游戏规则:给你希望,但只给一半。”
林涵没有说话。他蹲下来,从那堆碎片里捡起一块较大的石膏块,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字:“守望者,1882-2026。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尊雕塑在这里站了一百四十四年。它“死”
了,因为完成了它的使命——传达了信息。
“只有两个人能走。”
林涵站起来,把那块碎片放在桌上,“我们需要决定谁走。”
“这有什么好决定的?”
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抽签!公平!”
“没有什么公平。”
沈璐冷冷地说,“有的人活下来对团队的价值大,有的人活下来对团队的价值小。我们应该选最有价值的人走。”
“最有价值?”
胖子的脸涨红了,“你的意思是,你最有价值?林涵最有价值?方远最有价值?我们其他人就该死?”
“我没有说‘该死’。”
沈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说的是‘价值’。如果有人能在接下来的副本里活得更久、救更多的人,那他应该优先离开。”
“够了。”
方远的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所有的争吵声都被压了下去。他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没有人‘该死’。我们都经历了同样的三天,同样的恐惧,同样的濒死。每个人都有资格坐上那辆马车。”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不走。我的位置,给林涵。”
“方远——”
林涵开口,但被方远抬手打断了。
“你脑子好使。你能活到最后一个副本。我脑子不行,我只会打打杀杀。”
方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璐也不走,她要留下来做记录。她说过,她最大的愿望是活着出去,把副本的所有规则写成一本手册,让后面的人少死几个。如果她走了,那本手册就永远写不完了。”
沈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方远已经转向了胖子。“胖子和眼镜和小雅,你们三个,抽签。两个人坐车走,一个人留下。”
“那你呢?”
胖子问。
“我说了,我不走。”
“你是认真的?”
方远没有回答。他站直了身体,把手从桌上拿开,退后一步,像一个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的、不再需要任何讨论的人。
林涵看着方远的背影,觉得那堵墙一样宽厚的、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小了。不是他真的变小了,是林涵突然意识到——方远也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怕、会想要放弃的人。
“我不抽签。”
眼镜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眼镜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我不需要抽签。我留下来。”
“眼镜——”
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昨天被复制品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