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雕塑家的收藏室。”
林涵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他女儿需要的‘脸’,都在这里。每做成一张新脸,就嵌在墙上。她在收集。”
沈璐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但录音还在继续。
她蹲下来捡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银镜。
镜子里的倒影变了。
不再是空白的脸。
是沈璐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对——她在镜子里的倒影,在笑。
沈璐没有在笑。
镜中的倒影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沈璐读出了她的唇语:
“谢谢你的脸。”
然后,地下室的灯光全部灭了。
蓝绿色的光芒也随之消失。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浓稠得像是实体的物质。
林涵摸黑抓住了沈璐的手臂。“跑。原路返回。”
他们冲进通道。黑暗中,林涵凭着记忆摸到了墙壁,碎玻璃和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大脑只有一个指令在运转——跑。
通道似乎在延伸。来的时候只有几十步的路,现在跑了一百多步还没有看到拐弯。墙壁上的蓝绿色苔藓彻底消失了,黑暗变得绝对,没有任何光源。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墙壁剥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是有无数张脸从墙壁上掉了下来。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
不是一双脚的脚步声。是几十双、几百双——无数双光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潮湿的、黏腻的,“啪嗒、啪嗒、啪嗒”
,正在向他们追来。
林涵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他的手指在墙壁上划过,终于摸到了拐弯的地方,猛地向右一拐,继续跑。
沈璐在他身后跑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哭。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光。不是蓝绿色的冷光,是昏黄的、温暖的光——地下室壁灯的光。
林涵冲了出去,一头撞进地下室,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擦破了皮。他顾不上疼,回头抓住沈璐的手腕,把她从通道里拽了出来。
通道口的铁门还在原位。林涵用力把它关上,铁门“哐”
的一声合拢,门板上的德文字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铁锈色。
门后传来撞击声。“咚、咚、咚。”
不是规律的、三下一停的撞击。
是疯狂的、混乱的、像是上百只拳头同时砸在门板上的撞击。“咚咚咚咚咚咚——”
林涵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在石板地面上。
沈璐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镜歪了,头发散了一半,脸色白得像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完好无损,没有变成蜡,没有变成石膏,没有变成任何东西。
“我的脸……”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在。”
“还在。”
林涵确认。
但她的脸还在镜子里。
林涵知道,被选中意味着什么。沈璐已经被“女儿”
锁定了。在某个时刻,那张脸会被取走。
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十二点零三分。
午夜已过。
地下室里,那些“生长”
的雕塑停止了生长。短发姐的蜡像也不再转动眼球。一切都静止了,像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还残留着体温,但已经不再动了。
地下室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亮得不自然,像是在用光来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