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他看向地下室的深处。
在那里,三尊未完成品旁边的阴影里,有一扇小门。那扇门很小,大约只有一米五高,门板是铁皮做的,表面锈迹斑斑,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林涵白天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因为它被一尊高大的架子挡住了。现在架子上的雕塑“生长”
了,架子被推歪了一些,露出了那扇小门。
“走。”
林涵朝那扇小门走去。
沈璐跟上他,手机的手电筒照在那扇门上。门板上刻着字,是德文,用花体字母深深地刻进了铁皮里。沈璐辨认了一会儿,翻译出来:“材料通道。仅限运送。”
“材料通道。”
林涵重复了一遍,“通往哪里?”
“不知道。但‘仅限运送’四个字说明这扇门不是给人走的。”
林涵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一个生锈的铁环。他用力一拉,铁环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热风从门缝里涌出来,比地下室的气温高出至少十度。热风里夹杂着一种浓烈的气味——不是石膏,不是蜡,而是腐烂的肉和烧焦的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想吐。
“我不进去。”
沈璐立刻说。
“我也不想进去。”
林涵把门推开了一半,用手电筒照向里面。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五左右,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的墙壁是裸露的泥土,上面嵌着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林涵凑近看了一眼,是碎玻璃和碎瓷片,密密麻麻地嵌在泥土里,像是某种粗糙的防护层。
通道深处,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色调的光,像是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光亮。那个光在缓慢地移动,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林涵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四分。
“我们没有选择了。”
他说,“要么待在地下室,等到明天早上门打开——但那时我们可能已经被那些‘生长’的雕塑吃掉了。要么走这条通道,看看它通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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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璐咬着嘴唇,盯着那条通道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涵弯下腰,钻进了通道。
通道比预想的更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边的墙壁,碎玻璃和碎瓷片刮擦着他的衣服,发出刺耳的声响。头顶的泥土壁距离他的头发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泥土下面渗出的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沈璐跟在他身后,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林涵的前方晃动,照亮了通道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光点。
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向右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那些幽蓝色的光点突然变大了,不再是光点,而是一片一片的、发光的苔藓,覆盖在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林涵关掉了手电筒——已经不需要了。
通道在这里变宽了,高度增加到将近两米,宽度也足够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的碎玻璃和碎瓷片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黑色的物质,像是某种凝固的沥青,表面有波纹状的纹理。
林涵伸手摸了一下——是冷的,但有一种微弱的脉动感,像是触摸到了某种生物的皮肤。
“这是活的。”
沈璐在后面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这整条通道都是活的。”
林涵没有反驳。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又拐了两个弯,然后突然开阔了——他们走进了一个圆形的房间。
房间不大,直径大约十米。墙壁和天花板全部被那种黑色的、有脉动的物质覆盖,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发光的蓝绿色苔藓。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大约一米高,台面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尊雕塑。
很小,只有巴掌大。雕的是一个女人的头像,材质看起来像是未上釉的白色陶瓷,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女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不,不是磨掉的,是没有“长”
出来。她的脸像是一个胚胎,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见,但还没有完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