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盯着手里的布偶。
很轻。轻得不正常。一个布偶再轻也有棉花的分量,但这个没有,轻得像一个空壳。
他把布偶翻过来,看背面绣的字。
宝宝
两个字,红线绣的,针脚很细。细得不像是小孩自己能完成的。
他把布偶凑近鼻子闻了闻。
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也不正常。车上到处是那种腥甜的腐烂味,这个布偶在那个座位上放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都没沾上。
林涵把布偶装进兜里。
他站起来,往那个座位又看了一眼。一滩水,一个小小的脚印。水还在,脚印也在。小孩和妈妈消失了,但这些留下了。
是真的留下,还是幻觉?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滩水。
凉的。真实的凉。指尖沾了一点,凑到眼前看——清水,没有任何杂质。
他又摸了摸那个脚印。路面是干的,脚印是湿的,边缘清晰。小孩光着脚踩出来的,脚趾的痕迹都能看见。
这是真的。
小孩确实在这里坐过。妈妈确实来过。那些窗外的脸也确实出现过。
然后灯灭了,灯亮了,他们消失了。
林涵站起来,回到最后一排。
坐下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好奇,是那种“你怎么还活着”
的眼神。
周正在看他,眼神里带着评估。西装男瘫在座位上,但眼睛直直盯着他。黄毛和光头在交头接耳,一边说一边往他这边瞟。粉睡衣女孩和中年妇女抱在一起,也看着他。学生从书包后面露出一只眼睛,也在看。
丁一没回头,但他的帽子动了一下,像在扭头。
短发女人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他,但她的肩膀放松了一点。像松了一口气。
只有阿贵没看他。
阿贵低着头,右手藏在袖子里,左手紧紧抓着扶手。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座椅都在跟着抖。
林涵站起来,走到阿贵旁边。
阿贵没抬头。
林涵蹲下,看着他。
阿贵的脸惨白,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抬起左手,在扶手上写字。
又来了
林涵皱眉。
什么又来了?
阿贵继续写。
它在我身体里
动
林涵盯着这几个字。
在动?
他伸手去掀阿贵的右袖子。
阿贵猛地往后缩,拼命摇头,嘴里啊啊地叫。
林涵没停,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
那只手露出来了。
比刚才更白。更肿。指尖更黑。
而且——
它在动。
不是阿贵在动,是那只手自己在动。手指一弯一伸,一弯一伸,像在抓什么东西。
林涵盯着那只手。
它抓的方向是——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