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着。
没人动。
那股味道还往外涌,霉味、腥味,还有一点点甜,像放坏了的肉。林涵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为了躲味道,是为了看清所有人。
十二个人。
他快速过了一遍:粉睡衣女孩,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周正,审计,拎着公文包站在人群边上;黄毛和光头,烟掐了,盯着车门;中年妇女,刚才尖叫那个,现在缩在人群中间;西装男,手背上有图案那个,还在抖;丁一,黑帽衫,站得离车门最近,面无表情。
还有四个,林涵刚才没细看: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女孩,扎马尾,一直在看手机屏幕,虽然没信号;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穿背心大裤衩,像是从床上直接薅起来的,肚子挺着,喘气很重;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男,十五六岁,背着书包,脸色发白;最后一个站在最边上,三十多岁,短发,眼神扫来扫去,扫到林涵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林涵知道了:这人也在数。
“上不上?”
黄毛开口,声音哑,“不上我上了,站这儿也不是事儿。”
没人拦他。
他抬脚就往车门走,光头跟在后面。两个人刚踏上台阶,车厢里突然“啪”
一声,亮了。
灯。
不是大灯,是那种老式车厢的顶灯,昏黄,一闪一闪的,照出座位的样子——蓝色的座椅皮,很多都破了,海绵翻出来;过道中间有垃圾,烟头、纸团、一个空瓶子;车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灰,看不清外面。
黄毛愣了一下,还是上去了。光头跟着。两个人往里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外面的人还在犹豫。
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突然开口:“他说得对,站这儿没用。”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试过往林子走,走不出去。往反方向走,也走不出去。唯一能动的,就是这辆车。”
她说完,也上了车。
然后是胖男人,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老子明天还要上班”
;然后是学生,腿都在抖,扶着扶手上去的;然后是粉睡衣女孩,被中年妇女拉着,两个人互相壮胆似的,一块儿上去了。
周正看了一眼林涵,没说话,上去了。
丁一最后上的,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涵:“你不来?”
林涵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
她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四五米,站着。车门开着,车厢里的灯一闪一闪,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不上?”
林涵问。
“你先。”
她说。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
林涵没说话。三秒后,他抬脚上了车。
短发女人跟在后面。
他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能看见所有人。短发女人在他前面两排坐下,靠过道,背对着他。
车门“哧”
一声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