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消失后,头发也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一根都没留下。门厅恢复原样,地板光溜溜的,墙上那些人脸又露出来,一张一张,密密麻麻。
林涵站在钟前,看着那些脸。他们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是期待。
他们等着他救他们。
可他只有两次血契。两次,救两个人。墙里有几百张脸。
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帮他把周瑾和老胡嵌进去的那个年轻女人。她还嵌在墙上,脸色比之前白了一点,像失血过多。
“你叫什么?”
他问。
她愣了一下,像很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然后她想了想,说:“忘了。”
“进来多久了?”
又想了想:“不知道。很久。”
林涵点点头。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她脸上。
血渗进去。她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眼睛里也有光了。
“谢谢。”
她说。
林涵摇头。他看着那些脸,问:“他们都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人点头:“能。都能。”
林涵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面墙,对着几百张脸,开口说:
“我有两次血契。只能救两个人。”
墙里安静了。那些脸上的表情变了——有的失望,有的绝望,有的平静。但没人说话。
“所以,”
林涵继续说,“我得选。选两个最能帮到剩下的人。”
还是没人说话。
林涵等了一会儿,又说:“谁有办法让吃过人肉的人出去?”
墙里开始有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蚊子在商量。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我。”
林涵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角有颗痣。他嵌在墙的中层,周围的脸都比较模糊,他还算清晰。
“你知道办法?”
林涵问。
男人点头:“我试过。”
“什么办法?”
男人沉默了几秒,说:“用血。用活人的血,洗掉嘴里的味道。”
林涵愣住。洗掉嘴里的味道——什么意思?
男人解释:“吃过人肉的人,嘴里有味道。那味道,车能闻见。闻见了就不让上。用活人的血漱口,把味道洗掉,车就闻不见了。”
林涵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办法听起来可行,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漱口需要多少血?第二,漱完口,人还能活吗?第三,血契算一次还是算两次?
他问男人:“你试过吗?”
男人点头:“试过。用我儿子的血。”
林涵愣了一下:“你儿子?”
男人指了指墙的另一边。那边嵌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眉眼跟他很像。那年轻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死了。”
男人说,“血不够。”
林涵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又看看这个男人。男人在看他,眼睛里没泪,只有一种空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平静。
“漱口要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