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灰雾比刚才浓了一点。快天黑了。
他走回门厅,站在钟前,盯着指针。
三点四十五。
墙里的声音变成了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哭声,混在一起,像合唱。哭得很轻,但很密,听得人心里发毛。
周瑾和老胡也在听。他们的脸还嵌在那儿,但表情变了。周瑾皱着眉,老胡张着嘴,像想说什么。
林涵走到老胡面前。
“怎么了?”
老胡嘴动了动,声音发抖:“我听见我妈在哭。”
林涵愣了一下。老胡的妈?早就去世了吧。
“在哪儿?”
老胡用眼神示意——墙里。那些哭声里,有他妈的声音。
林涵凑近了墙,仔细听。哭声太多了,分不清谁是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哭声里,确实有老人在哭。
他把手按在墙上,感受那些震动。墙是温的,软的,像活物的皮肤。那些哭声从深处传来,穿过墙壁,传进他手心。
他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老胡。
“你妈在等你。”
他说,“等你出去。”
老胡眼眶红了。他点点头,没说话。
四点整。
钟响了。一下。
墙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哭声、说话声、嗡嗡声,全没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涵站在钟前,盯着那根分针。它跳了一下,跳到一分。四点零一分。
门厅里的头发开始动。从地缝里钻出来,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天花板垂下来。它们这次不是爬,是长。疯长。一眨眼就长到膝盖那么高,又一眨眼长到腰那么高。
林涵退到餐桌边,爬上桌子。头发跟着长上来,缠住桌腿,缠住椅子,缠住一切能缠的东西。
墙上那些人脸开始叫。这回不是哭,是喊:
“来了来了来了——”
头发淹没了他们。一张一张脸被头发盖住,看不见了。只剩周瑾和老胡的脸还露在外面——那个女人用身体护着他们,头发绕开了那一片。
林涵站在桌子上,看着头发一点一点往上涨。长到桌面了,他跳到椅子上,又从椅子跳到钟上。钟是铁的,滑,他抱住钟摆,才没掉下去。
头发长到钟的一半,停了。
然后它们开始往一个方向爬——门口。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碎花裙子,灰蓝色,裙摆沾着土。小牧的妈妈。
她走进来。头发自动分开,给她让出一条路。她走到钟前,抬头看着林涵。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