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门口时,天没黑。
灰雾淡得像一层薄纱,能看清围墙,看清石碑,看清那辆马车所有的细节。黑色的车厢,黑色的车轮,黑色的马。两匹马站着不动,眼睛是红的,但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车夫的位置空着。
没人赶车。
周瑾握着刀,站在门口,盯着那辆马车。他的手在抖,但他没退。老胡站在他旁边,攥着从柴垛里捡的一根木柴,攥得指节发白。
林涵走到石碑前,看那些字。
正面的四条规则还在,跟他第一次看见时一模一样。他绕到背面,看他刻的那行字:林涵写的。他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下面周瑾刻的那行也在:周瑾写的。他还活着。但他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再下面,多了一行新的,血红的,还在往下淌:
能出去的,只有没吃过人肉的。
林涵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没吃过人肉的——他没吃过。周瑾吃过,老胡也吃过。
那他们两个呢?
他回头看着他们。周瑾和老胡站在门口,也在看他。他们看不见石碑背面的字,但看见林涵的表情,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
周瑾问。
林涵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马车动了。不是往前走,是车门自己开了。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惨白的,瘦的,骨节分明的。那只手冲他们招了招,像在说:上来。
老胡往前走了一步。他太想出去了,想得顾不上别的。周瑾一把拽住他:“等等。”
老胡甩开他的手:“等什么?车来了,不上?”
他走到马车前,伸手拉车门。门拉开,里面黑洞洞的,但能看见一条长椅,铺着黑绒布。他抬脚要上。
那只手忽然变了方向。不再是招,是推。推在他胸口上,把他推得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老胡爬起来,骂了一句,又往上冲。这回那只手没推,而是指着他的嘴。
老胡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嘴,嘴闭着,什么都没有。
但那只手还在指。
林涵忽然明白了。它指的,不是嘴,是吃过的东西。
“你吃过了。”
他说。
老胡转头看他,脸色发白:“什么意思?”
“人肉。你吃过了。”
老胡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没说出来。他确实吃过。第一天就吃了。
那只手缩回马车里。车门慢慢关上,砰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周瑾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没动,也没说话。但他握着刀的手,不抖了。
“我也吃过。”
他说。
林涵点头。
“那我们出不去了?”
林涵没回答。他走到马车前,伸手拉门。门没锁,一拉就开。那只手又伸出来,这回没推,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那只手。惨白的,瘦的,骨节分明。这只手他见过很多次——在钟里,在镜子里,在那扇锁着的门里。这是那个女人的手。
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她走进灰雾里,消失了。那这只手是谁的?
他顺着那只手往里看。车里太黑,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坐在里面,在看他。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