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在劈自己的时候,就死了。
现在的老胡,是什么?
老胡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盯着那条腿,盯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裤子和鞋,忽然笑了。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早就死了。”
他说,“第一天就死了。劈柴的时候,劈的就是我自己的脸。”
他站起来,那条腿已经不能走了,他单腿跳了两步,扶住墙。
“那我算什么?”
他问,“鬼?”
没人回答。
钟响了。两点四十分。
老胡忽然不抖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木头,灰白色的,干枯的,跟柴垛里那些一模一样。他又看自己的腿,腿也变成了木头。
他整个人,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变成木头。
但他还在笑。
“也好。”
他说,“变成柴,就不用吃了。”
他转头看着周瑾,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熄灭。
“替我跟林涵说一声,”
他说,“谢谢他没让我砍手。砍了,我就变不成这样了。”
他倒下去。倒在地上,发出木头砸地的声音——咚的一声,闷闷的。
周瑾走过去,低头看。地上躺着一根柴。跟柴垛里那些一模一样,长短,粗细,颜色,都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根柴的顶端,长着一张脸。
老胡的脸。闭着眼,像睡着了。
周瑾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张脸。凉的,硬的,木头。
他站起来,走到钟前。
“老胡死了。”
他说。
钟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涵的声音:
“他变成柴了?”
“嗯。”
“那就好。”
林涵说,“他解脱了。”
周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着钟,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地上。钟还在走,两点四十三分。
小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一天。”
小牧说。
周瑾点头。
“你会上车吗?”
周瑾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