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消失在钟里。
周瑾冲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衣角从指缝间滑脱,像抓了一把空气。他趴在钟前,往黑洞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林涵!”
没人应。
钟里传来细细的哭声,婴儿的哭声,但比之前远,像隔了很多层墙。哭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
周瑾站起来,转身看着镜子。镜子里,那个女人还在笑,那个孕妇还在笑,那个婴儿——那个跟林涵一模一样的婴儿——还在襁褓里躺着,睁着眼,看着他。
那个婴儿的嘴动了动。没出声,但周瑾看清了那口型:
谢谢。
周瑾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餐桌上。盘子碗哗啦响,孙姐还在那儿吃那半块肉,头都不抬。
“他进去了。”
老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替那个鬼东西进去了。”
周瑾回头。老胡站在楼梯口,脸色灰败,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手上的戒指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鼓包,像肉里长了东西。
“他为什么要进去?”
老胡问。
周瑾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涵做任何事都有理由,那个理由他可能不懂,但一定有。
钟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整点报时,是那种一下一下慢慢敲的,像丧钟。
钟面上,指针开始走。两点二十四,两点二十五,两点二十六——它走了,它真的走了。
时间动了。
周瑾盯着那口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动了是什么意思?第七天要来了?马车要来了?还是说,林涵进去之后,把什么东西放出来了?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那个女人——小牧的妈妈——抱着那个婴儿,从镜子里慢慢走出来。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水里。走到镜子边缘,她停下,伸出一只脚,踩在镜子外的地上。
那只脚是真的。穿着黑面白底的老式布鞋,鞋上沾着土,土里混着红色的东西。
她迈出第二步。整个人从镜子里出来了。
她就站在门厅里,站在周瑾面前,抱着那个婴儿。那个婴儿的脸,跟林涵一模一样。
“谢谢你。”
她说。这回有声音了,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温柔。
周瑾握着刀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该不该砍,砍了有没有用。
“他替你儿子进去了。”
他说。
女人点头:“我知道。他会出来的。”
“什么?”
“他会出来的。”
女人重复了一遍,“但不是现在。等他替小钟里的那个待够时间,就能出来。”
“多久?”
女人没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个婴儿睁开眼,冲她笑了笑。那个笑挂在林涵脸上,看得周瑾后背发凉。
“妈。”
那个婴儿说。
女人眼泪下来了。她抱着婴儿,抱得很紧,像怕他再丢了。
“四十年了。”
她说,“四十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瑾。
“你们还有一天。明天傍晚,马车会来。上车的人,就能出去。”
“谁可以上车?”
“活着的人。”
女人说,“还活着的人。”
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小牧站在楼梯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