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懂了。规则是陷阱,但也是钥匙。写规则的人,可以决定陷阱怎么挖,也可以决定钥匙藏在哪儿。
“那你怎么不写?”
他问。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缺两根手指的右手,完好的左手。
“我写不了。”
她说,“我不是人了。人写的字,鬼写不了。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在石碑上刻字。”
她抬起头,看着林涵。
“你活着。你能写。”
林涵沉默了几秒,问:“写什么?”
女人没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镜子的深处。小牧也跟着退,一边退一边回头看林涵,眼睛里全是泪。
“写你看见的。”
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越来越远,“写你知道的。写你死了之后才明白的。然后下一个活着的人,会看见。”
镜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雾。孙姐不见了,孕妇不见了,女人和小牧也不见了。只有那扇门还立在那儿,嵌在镜子里,关着。
林涵站在镜子前,看着那扇门。门上的铜牌刻着三个字,他能看清了——主人房。
他转身,走出门厅。外面还是灰雾,石碑还立在那儿。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石碑底下的土。
土很松,一扒就开。扒到半尺深,他摸到一行字。
很小,很浅,快被磨平了。他把土吹干净,凑近了看:
写规则的人,也会死在规则里。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像刚刻上去没多久:
小牧写的。他出去了。我也想出去。
林涵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小牧写的?他什么时候写的?他出去了?他去哪儿了?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古堡。灰雾里,古堡的轮廓模模糊糊,像一张褪色的照片。三楼那扇锁着的门,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昏黄的,跳动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进门的时候,那口钟指着五点。现在它指着两点十九分。永远指着两点十九分。
他想起小牧说的话:我妈死的时候,就是两点十九分。
他想起那个婴儿,那张脸,那满嘴的牙。
他想起那个女人,缺两根手指的手,嘴角那颗痣。
他想起孙姐,想起孕妇,想起眼镜,想起老胡那只嵌进肉里的戒指。
这些人,这些鬼,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都在等一件事——等下一个写规则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是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疤还在。手腕上的红印还在。他活着,能呼吸,能思考,能站在石碑前看这行字。
但活着的人,能写多久?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挂在脸上,跟镜子里的那个他一样,嘴角往上弯,弯得有点怪。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尖石头,在石碑最下面,在那行“小牧写的”
下面,开始刻字。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
林涵写的。他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刻完,他站起来,看着那行字。石头刻在石头上,白的,新鲜的,跟上面那些旧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哪个后。
他往回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厅里,周瑾和老胡还在餐桌边坐着。眼镜的尸体还躺在地上。钟里偶尔传来细细的哭声。墙上那口钟,指针还在两点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