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涟漪慢慢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涵站在镜子前,盯着那片平静的镜面。镜子里还是那个门厅——孙姐站着,孕妇站着,低着头抱着孩子。但小牧不在里面。
他去哪儿了?
“他就这么进去了?”
老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林涵没回答。他在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孙姐抬起头,看着他,嘴动了动,没出声。孕妇也抬起头,还是那张死灰的脸,但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光。她们往两边让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一扇门。
就是三楼那扇锁着的门。但它在镜子里,在门厅的镜子里,嵌在镜子世界的墙上。
门开了。
小牧从里面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碎花裙子,灰蓝色,裙摆沾着土。那个女人跟在他后面,走到镜子前,停下。
她的脸不再是光滑的肉色。有了五官——细眉,小眼,嘴角一颗痣。跟照片里那个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按在镜面上。那只手,右手,缺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光秃秃的,伤口平整,像刀切的。
她张嘴说话。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你想问什么?”
林涵盯着那张脸,问:“你是小牧的妈妈?”
她点头。
“你死了多久了?”
她想了想:“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但我知道,外面过了四十年。”
“你为什么会变成主人?”
她笑了。那个笑很难看,脸上的肉像是刚长出来,还不会动,扯得五官都变了形。
“因为我吃了人肉。”
她说,“第六天晚上,我吃了孙姐包的饺子。吃完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第七天,马车来了,我上不去。我让小牧上车,车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然后我开始变。先是手指,一根一根掉。然后是脸,皮一层一层剥。疼吗?疼。但比疼更难受的,是看着自己变成那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比一天不像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涵。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不是你。她在看你,在笑你,在等你死。”
林涵没说话。他在想那面镜子,二楼转角那面,里面那个“他”
虎口没疤,进了那扇门。
“后来呢?”
他问。
“后来我死了。”
她说,“死之前,我让儿子杀了我。他用的刀,从后面捅的。我没叫,因为我知道,死了就能进镜子。进了镜子,就能一直看着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牧。小牧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进了镜子。但进来之后我才知道,这地方不止我一个。以前的主人都在,一屋一屋的,挤满了。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你看见的孙姐,她也在。还有那个孕妇,她也在。她们都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个。”
她笑了,“等下一个进来,接替她们的位置。这样她们就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