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问你点事。”
床上的人没动,也没说话。
林涵等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想拆了这个镇子。”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很轻,但林涵看见了——那人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又没抬。
“拆不了。”
那个干哑的声音说。
“我知道以前的人试过,没成。”
林涵说,“但我有别的办法。”
那人没说话。
林涵往前走了一步,离床边更近了。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闭着,眼皮陷下去,像是很久没睁开过。
“我想让所有签字的人一起说一句话。”
林涵说,“说‘撤回’。”
老头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像蒙了一层雾,但雾后面有东西在动。他盯着林涵,盯了很久,然后慢慢说:
“你知道说了会怎么样吗?”
林涵点点头:“知道。你们会消失。”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
“消失?”
他说,“我们早就消失了。剩这点东西,算什么消失?”
林涵没说话。
老头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骨头咯吱咯吱响。他坐直了,看着林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光。
“你今年多大?”
“三十。”
林涵说。
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三十。我三十那年签的字。那年我们杀了人,吃了肉,以为能活下去。结果呢?活是活了,活成这副鬼样子。”
他抬起手,让林涵看。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皮肤贴在骨头上,指甲老长,弯弯曲曲地卷着。
“四十年,”
老头说,“我在这床上躺了四十年。不吃不喝,不死不活。就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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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林涵,眼睛里那点光更亮了。
“你来了。”
林涵没躲开他的目光。
“我不是来替的。”
他说,“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老头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点头。
“行。”
他说,“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反正再坏也坏不过现在。”
林涵从账本上撕下一张纸,从兜里摸出根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可能是公交车上,可能是别的什么时候。他把纸和笔递给老头。
“你在这儿按个手印。等我把所有人都找齐了,一起来。”
老头接过纸,没问为什么。他用那干枯的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纸上按了一下。
一个淡淡的印子。
林涵把纸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子。”
林涵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