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盯着林涵,嘴里的姜糖忘了含,差点掉出来。
“你说什么?”
林涵没重复。他站在柜台前,眼睛还看着门外那条老街,看着远处巷子口那个晃来晃去的人影。
“我说,如果我把这个镇子拆了呢?”
老太太把姜糖换了个位置,含含糊糊地说:“拆不了。四十年了,多少人试过。放火的,有。砸东西的,有。挖墙脚的,也有。第二天天亮,什么都好好的,跟没发生过一样。”
林涵转过头看着她:“他们怎么试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什么怎么试?”
“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试的?白天还是晚上?吃了肉还是没吃?躲着还是没躲?”
老太太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慢慢说:“有一个是白天放的火,烧了半条街。火灭了之后,第二天去看,那些烧掉的房子又立起来了。还有一个是晚上砸的公告栏,把那些名字都刮了。第二天去看,名字又出来了,比原来还清楚。”
林涵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这个镇子的规则,就像一套程序。白天发生的事,晚上会被“修复”
。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也会被“修复”
。不管你怎么破坏,第二天一切照旧。
但一定有办法。
任何程序都有漏洞。任何规则都有解释不到的地方。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东西又亮了一点:“你想到了什么?”
林涵没回答,反问了一句:“屠夫每天晚上出来,白天在哪儿?”
“老宅里。”
“睡觉?”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没人进去过。”
“我进去过。”
林涵说,“今天早上。”
老太太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涵把在老宅看见的东西说了一遍——那口大锅,那些人皮,那面写满规矩的墙,还有那个女人。
说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老太太的表情变了。
“她还在?”
老太太问。
“你认识她?”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她是我嫂子。”
林涵愣了一下。
“屠夫是我哥。”
老太太说,“亲哥。”
屋里安静了几秒。收音机没开,外面也没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年抽签抽到我家,”
老太太说,“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加上我,五口人。按规矩,出一口。我爸说,出傻子。”
傻子是她哥的儿子,她侄子。
“我哥没说话。我嫂子也没说话。他们就这么定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我哥杀的。杀完第二天,他就疯了。我嫂子——她没疯,但她不说话了。后来有一天,她不见了。我以为她死了。原来她在老宅里待着。”
林涵想起那个女人。不说话,没表情,就那么看着一切。
“她待了四十年?”
他问。
老太太点点头:“大概吧。”
“她吃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但林涵知道答案——锅里煮的,就是她吃的。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那个图越来越清楚。
这个镇子不是鬼镇,是一个“系统”
。有输入,有输出,有维护者,有修复机制。屠夫是执行者,那个女人是维护者,老太太是观察者,而那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