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字小一点:
如果被看见,必须吃一块“肉”
再下面一行更小:
吃了肉的人,可以活到天亮
最后一行是斜着写的,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抹上去的:
规矩是他定的,他也是这么活的
林涵把这些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车厢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后背。
“写了什么?”
情侣中的男人问。
林涵刚要开口,车动了。
不是往前开,是整个车身晃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沉——路面在塌?不对,是公交车自己在往下陷,像掉进水里一样,窗外的黑色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车轮,漫过车窗,漫到玻璃的一半。
“下车!”
建筑工扑向车门,拼命踹,“开门!开门啊!”
门纹丝不动。
黑色继续往上漫。漫到车窗的三分之二,漫到只剩最上面一条缝。林涵看见那条缝里闪过一个人影——就一个,站在站牌下面,手里提着个长条的东西,正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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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色吞没了最后一缕光。
车厢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尖叫声响了两秒就停了,因为每个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
远处传来电锯启动的轰鸣。
电锯声停了。
不是慢慢变远那种停,是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黑暗里没人敢动。林涵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旁边有人在哭,很轻,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然后灯亮了。
车厢里的灯还是那盏昏黄的,但窗外的黑没了。林涵扭头看出去——公交车停在一个镇子口,外面是条老街,两边是灰砖墙的平房,瓦片上长着枯草。路面上铺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黑,缝里长出来的不是草,是些认不出的藤蔓,贴着地爬。
车门开了。
“下去吗?”
建筑工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回答。林涵站起来,走到车门边,往外迈了一步。脚踩在青石板上,实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那个无脸司机还握着方向盘,姿势都没变。
其他人陆续下来。穿校服的女生最后一个,她经过驾驶座的时候别过脸,不敢看。
“那儿有光。”
卷发阿姨指着老街深处。
确实有光,昏黄的一团,像是老式白炽灯泡。林涵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时间停在23:58。他把手机揣回去,往那团光走。其他人跟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老街上显得很响。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家供销社。
门是那种老式木板门,只开了一扇,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边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字:夜里营业。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太平镇供销社,下面还有一排小字,一九七八年。
林涵掀开帘子进去。
屋里暖得不对劲,像有人在烧炉子。靠墙一排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发黄的香烟广告,柜台里摆的东西杂七杂八:搪瓷缸子、解放鞋、散装的饼干、煤油灯。靠里的位置有个木头柜台,上面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评书,单田芳的声音,说的是《白眉大侠》。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蓝布褂子,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乱,正拿着一张报纸看。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几个人一圈,然后笑了笑。
“来啦。”
她说,语气像在等熟人。
林涵没接话。他扫了一眼老太太身后的墙——挂着十几本挂历,每一本年份都不一样,最新的那本是2024年,翻到十二月。最旧的那本是一九八四年,纸都发黄了。
“你们运气好,”
老太太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今晚还没开始。”
“什么没开始?”
建筑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