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扇结霜的车窗上。窗外漆黑一片,没有路灯,没有过往车辆,只有公交车的车灯照着前面十几米的路面,柏油路上泛着湿冷的光。
车厢里亮着昏黄的灯。林涵直起身,扫了一眼——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
最前面是个穿校服的女生,看起来十八九岁,抱着书包缩在座位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后面两排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个安全帽,帽子上有建筑公司的logo。再往后是个烫卷发的阿姨,五十来岁,裹着羽绒服,正拿手机照着什么,嘴里嘟囔着“没信号”
。
林涵斜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的搂着女的,女的把头埋在他肩上,两人都不说话。最后一排还躺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帽子扣在脸上,看不出年龄,但呼吸很重,像是睡着了。
七个人。林涵数了两遍。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灰毛衣,牛仔裤,脚上是双普通运动鞋。口袋里摸出一张公交卡,一张身份证,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小票上的日期是今天,买的是一瓶水和一个面包,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现在是几点?
他抬头找钟,没找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信号,时间显示23:58。
林涵把手机揣回去,没动。他脑子里在过信息:自己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在办公室改论文?还是从图书馆出来?想不起来。不是“记不清”
,是那种“根本没有对应记忆”
的空白。
车停了。
没人按铃,没到站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停在路中间。车门没开,司机也没回头,就那么握着方向盘坐着。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师傅?”
建筑工先开口,站起来往前走,“这哪儿啊?怎么停了?”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伸手去拍司机的肩膀——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怎么了?”
卷发阿姨探着脑袋问。
建筑工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一直退到车厢中间,撞在座椅上才停住。他张了张嘴,没说话,但脸上的血色在灯光下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穿校服的女生尖叫了半声,然后自己捂住了嘴。
林涵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他看清了驾驶座上的情况——
司机穿着蓝色制服,戴着帽子,两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正常。
但他没有脸。
不是五官模糊,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是那个本该是脸的位置,完完全全是光滑的皮肤,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眼睛、鼻子、嘴巴,什么都没有。
林涵盯着那张“脸”
看了五秒钟,然后移开视线,去看车窗外的路。什么都没有,除了车灯照亮的地方,就是一片死黑。
“别慌。”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先看看车上有什么。”
穿校服的女生捂着嘴点头,眼睛还是不敢往驾驶座看。建筑工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卷发阿姨已经开始念阿弥陀佛了。那对情侣终于抬起头,男的脸色发白,女的咬着嘴唇。
最后一排那个皮夹克男人还在睡,呼吸都没变。
林涵没管他,直接走到车门边。车门关得很死,橡胶密封条和门框之间没有一点缝隙。他试着拉了拉应急阀——锈死了,拉不动。车窗也是,他敲了敲,双层玻璃,焊死的。
“车门打不开。”
他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响,“窗户也是。”
“那我们怎么出去?”
建筑工问,嗓子里像卡着东西。
林涵没回答。他注意到一件事:车停的位置,路右边有个站牌。
站牌是旧的,锈迹斑斑,但上面的字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三个字——
太平镇
站牌背面有光。不是反光,是那种老式灯箱的昏黄光,一闪一闪的。
林涵走到车厢另一侧,凑近玻璃去看。灯箱上写着一行字,红颜色的:
本镇规矩:晚上十点后,不要被“屠夫”
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