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后,所有人被赶出了法庭。
不是真的赶,是法官说了句“下午继续”
,然后两个法警就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一样盯着每个人往外走。林涵最后一个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法庭——法官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在看案卷,又像是在打瞌睡。但那姿势太僵硬了,像一尊蜡像。
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个度。
“下午几点继续?”
眼镜问。
没人知道。法官没说,系统也没提示。副本就是这样,总是给你一半的信息,另一半让你自己去踩,踩到了就是坑。
“先吃饭。”
刀疤一如既往地实际,“不管下午发生什么,肚子里得有东西。”
休息室的桌上又摆好了食物。和昨天一模一样——面包、浓汤、水果、咖啡。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像是在重复某种仪式。林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也一样,但温度不一样。昨天是烫的,今天是温的。
有人动过。
“别吃了。”
他把咖啡放下。
胖子正往嘴里塞面包,听到这话僵住了,面包渣从嘴角掉下来:“咋……咋了?”
“温度不对。”
林涵说,“这些食物不是新做的,是昨天剩下的。但昨天剩下的食物不可能还在冒热气。”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医生拿起一片面包闻了闻,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面包没问题,没有异味。咖啡我看看。”
她端起林涵的咖啡杯闻了一下,又用手指蘸了一点舔了舔:“咖啡也没问题,就是普通的黑咖啡。”
“那温度怎么解释?”
模特问。
医生沉默了。她解释不了。
“也许……”
学生小声说,“也许不是食物有问题,是时间有问题?”
林涵看了他一眼。这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大学生,突然说了一句很有水平的话。时间有问题——对,从醒来开始,所有的钟表都在走,但没人对过时间。墙上的挂钟指向几点?他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五分。
他掏出手机。副本里手机没有信号,但时间还在走。手机显示:上午十点四十分。
差了将近四个小时。
“大家看看自己的手机。”
林涵说。
刀疤掏出手机:“十点四十二。”
眼镜:“十点四十一。”
律师:“十点四十三。”
医生:“十点四十。”
所有人手机上的时间都在十点四十到四十三之间。但墙上的挂钟是两点十五。
“哪个是对的?”
胖子问。
“墙上的。”
林涵说,“因为在副本里,我们的手机时间是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不是副本时间。副本有自己的时间流速。”
“也就是说,现在其实是上午十点多?”
学生问。
“对。”
林涵点头,“我们以为过了很久,实际上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时间感被扭曲,比看到鬼还让人毛骨悚然。因为这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睡觉,什么时候该逃跑。
“那法官说的‘下午继续’是指他的时间还是我们的时间?”
小偷突然开口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话。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林涵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所以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用法庭的时钟。走廊里、法庭里、休息室里,所有的钟表都保持一致。我们跟着副本的时间走。”
“那午饭还吃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