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嘻嘻笑了,抱紧怀里的布娃娃:“认识呀。她来过这里。她也穿了跟你一样的衣服——不对,是蓝色的。她穿蓝色的。”
林涵穿的是黑色冲锋衣。
蓝色。母亲失踪那天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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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说完这句话,转身跑进了雾里。塑料凉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很快被雾气吞没了。
“你认识那小孩?”
老烟走过来,狐疑地看着林涵。
“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妈的——”
“不知道。”
老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林涵的表情像一面刷了白漆的墙,什么都看不出来。老烟弹了一下烟盒,没再问。
村口的广播突然响了。
老式的大喇叭,挂在槐树的枝桠上,电线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面铜绿色的芯。喇叭里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说话的速度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放慢速播放:
“新村民入村——按规矩——先去祠堂上香——祠堂在村西头——不要走错——”
广播咔嗒一声关了。喇叭里传来沙沙的白噪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彻底安静。
“村西头。”
眼镜推了推眼镜,这是他进副本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公告栏上写的是村东花轿村西枯井。祠堂在村西,那枯井也在村西。两个重要的东西挤在一起。”
老烟看了他一眼:“脑子好使的还挺多。”
铁头往村西方向张望了一下,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走吧,站着也不是办法。”
没人动。
“等一下。”
林涵走到槐树前,蹲下身,从树根底下捡起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被露水浸得发软。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没给别人看。
老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咕哝了一句:“鬼话不能信,人话也不能全信。”
七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村西走。雾气在他们身前分开又合拢,像一道永远关不上的门。路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红纸或白纸,有的红纸上还盖着白纸,有的白纸上盖着红纸,层层叠叠,像伤疤上贴的膏药。
走了大概五分钟,雾气变淡了。祠堂出现在眼前,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楣上挂着“陈氏宗祠”
的匾额,匾额已经开裂,漆皮翘起来像干涸的伤口。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阿静走到门口停住了,低头看着门槛。门槛上有一道很深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出来的。
“有人一直在进出。”
她说。
祠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正中间是一个供桌,供桌上摆满了牌位——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微型的墓碑林。牌位是木头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名字和生卒年,但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具体的名字。供桌前有三个蒲团,蒲团的布料已经磨得发亮。
供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集体照。照片褪色严重,只能勉强看出黑压压的人头,所有人的脸都模糊成了一片肉色。但眼镜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的玻璃框上,有一块指纹。很清晰的指纹,像是有人最近摸过。
祠堂的角落里,一个微胖的女人在扫地。五十多岁,系着蓝布围裙,头发花白,扎着低马尾。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泥,但动作很慢,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她看到七个人走进来,叹了口气。
“又来新人了。”
她摇了摇头,“可怜,可怜。”
红姐第一个凑上去。她走路的方式变了,肩膀放松,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这是她的职业本能,见人先拉近距离。
“阿姨,您是这个村的村民吗?”
红姐的声音很柔。
王婶——这个NPC的名字,红姐在她围裙口袋上绣的名字标签上看到了——抬头看了红姐一眼,手上的扫帚没停:“是,也不是。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呀?”
“村子都没了,还说什么村民不村民的。”
王婶把扫帚靠在墙上,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你们这些外来者,每次来都是问同样的问题。听婶子一句劝,别问那么多,上完香就去找地方住下,天亮赶紧走。”
铁头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拿香炉旁边的香。三炷香,白色的,没有包装。
“红事单数,白事双数。”
林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供死人,你拿三炷香,触犯第五条。”
铁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但还是换成了四炷香,对着供桌磕了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
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