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着他,“你就是当年的罪魁祸首。”
赵德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抽了口烟,烟雾在石室里弥漫开来,和煤油灯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纱。
“你说我是,我就是吧。”
他说,“反正我也活够了。这二十五年,我每天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赵槐安的声音。他在我耳朵边上说话,日日夜夜地说,说‘村长,你投了我一票,你投了我一票’。”
“你是主谋。”
林涵说,“九九年投票,你组织了整件事。你诬陷赵槐安是灾星,你煽动村民投票烧死他。投票的时候,你收票,你唱票,你还多投了一张票——那张宣纸写的票,是你从外村带进来的。你把那张票混进箱子,让赵槐安的票数多了一票。他是被你害死的。”
赵德厚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在跳,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烟杆里的烟丝烧完了,他没有续,就那么拿着空烟杆,像握着一条命。
“对。”
他说,声音很低,“是我。”
四个人的呼吸声在石室里回荡。
“但不是因为我恨他。”
赵德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奇怪的光,“是因为我怕他。”
“怕他什么?”
“怕他知道真相。”
赵德厚把手腕上的脏布条解开,露出了下面的皮肤。手腕上有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和雀斑死前看到的那个“村”
字指向的伤疤位置吻合。
“我儿子,”
赵德厚说,“是赵槐安他爹撞死的。”
林涵愣住了。
“十年前,赵槐安他爹赶牛车下山,牛惊了,冲到大路上,把我儿子撞进了山沟。我儿子那年才十二岁。”
赵德厚的声音在发抖,“他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但我儿子死了,他的儿子还活着。我不服。我等了十年,等到赵槐安长大,等到村里人都忘了那件事,我找了个机会——说他是灾星,说他克死了村里的鸡鸭猪牛。村里人信了。他们本来就信这些。”
“所以你杀了他。”
林涵说,“用投票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背锅。”
“投票很公平。”
赵德厚说,“一人一票。我多投了一张,但那是我儿子那一票。他不能投票,我替他投。”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燃烧的声音。
“你疯了。”
阿静轻声说。
赵德厚笑了,笑得很苦:“我是疯了。从儿子死的那天就疯了。这二十五年,我活在地狱里。赵槐安的鬼魂日日夜夜跟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挖了这条地道,躲在里面,他还是能进来。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站起来,朝那扇铁门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锁。
“忏悔室。”
他拉开门,门后是一个黑暗的小房间,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着,“我把你们叫来,不是要杀你们。我要你们看着我进去。我要你们知道,我赵德厚,终于认罪了。”
他跨进门,转身面对林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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