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询看起来满意了,停下了他一直在叭叭的嘴。
终于安静。黎叙抱臂靠在窗台,观察对面坐着的同桌。同桌恍惚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仅是躯壳换了灵魂或思维这么简单的事,更像是完完全全,被另一个人代替。
只剩下一个名为裴询的概念,在强迫性地持续猛烈灌输着“他就是他”
这样的认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脑内拉扯着,使黎叙的大脑有点微微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穿透力十足的敞亮大嗓门,黎叙小同学好久不见啊这不是稀客嘛的响亮一句,回音悠扬绵长。
校医阿姨热情洋溢地进门,刚脱下来的围裙攥在手里,半披着的白大褂拖在肩膀,半边袖子随意地甩来甩去。
风风火火地打了个招呼后,甩上另外半边袖子,凑近一看凳子上的人,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挥了挥,冲着黎叙一扬下巴,“就他,突然瞎了是吧?”
“嗯。”
黎叙点头。
“这是裴询吧,我记得他,就坐后排老不说话那个,我记得小黎你那年还老带他去医院看,也没治好他那个什么,失魂症。”
阿姨扬起嘹亮的大嗓门,掐着裴询的下巴左看右看。
“是的,阿姨你记性好。”
黎叙点头。
“哈哈哈所以要我说啊,就该按照阿姨的办法,咱止疼片混着符水双管齐下,西药镇住皮肉疼,符水镇住人的魂!”
“听着就健康,有吃有喝连汤带水。”
裴询深以为然地深深点头,微不可察的一扭,挣脱了她的钳制。
“呦,所以这是治好了?魂回来了也会说话了。”
阿姨挺乐呵,“但视力没了?”
“对。”
裴询同样笑呵呵。
“还挺乐观的,疼了叫啊,”
阿姨环顾一圈,空空如也的墙壁,货架里两排大瓶药片,一张床,一把椅子,全屋的仪器大约只能凑出个听诊器。
似乎不能把听诊器捂眼上。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阿姨摸摸索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个硕大的手电筒,掰开眼皮,照了照。
在这个过程中,裴询除了被掰开的眼皮,一动不动。
“怎么样?看出是什么问题吗?”
黎叙紧紧盯着。
“眼睛疼吗孩子?”
放下手电筒的阿姨沉思片刻,开始像模像样问诊。
“不疼。”
裴询摇头。
“唉孩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现在不疼,以后也肯定是要疼的。来,止疼药,一大瓶,一百颗,一瓶只要一百五,来两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