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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桃树新芽（第2页）

“那你从哪里学会怎么种？”

“没学会。”

李俊说，“但如果你知道怎么种，你教我，我就学会了。你教过我怎么修炼，怎么认药，怎么采药。种树也一样，你教过一遍，我就会了。”

苏浅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远处的山脊线收回来，落在桃树根上。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桃树根旁边，伸手拨了一下那根嫩芽旁边的一小片枯叶，让它落在地上。她蹲下来的姿势很自然，手指保持着舒展的状态，没有停顿。她拨开那片枯叶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继续蹲在那里，看着那根嫩芽底部的泥土。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发尾边缘映出一层柔和的光，像是正在缓慢地融进光线的边界里。

李俊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松林顶端移动到桃树根边缘，在地面上形成一块新的亮斑。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用目光测量树根底部每一寸泥土的厚度。过了片刻，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根嫩芽底部的泥土表面，然后收回了手。泥土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正在缓慢地恢复原状，说明湿度刚好，土质蓬松，根系可以继续向更深处延伸。

“土质还行。”

她说，“如果今年冬天雨雪够多，明年它会比今年长得更快。”

李俊蹲在她旁边，也伸手按了一下她刚才按过的那片泥土。凹痕比他按的时候浅一些，回弹的速度也快一些，像是土质在她的按压下已经被轻微压实了一次，正在缓慢地恢复原有的蓬松度。“你怎么知道土质还行？”

“看它的生长速度。叶片展开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一些，说明下面的根在泥土中移动得比较顺利，没有遇到大块的碎石层或者紧实的黏土带。如果根系在泥土中遇到了障碍，生长速度会明显放慢，叶片会偏黄，边缘的绒毛会比正常更密。它目前的状态都正常，没有变缓的迹象，反而还在加速舒展。根在泥土中前进时没有遇到阻力，它就不需要把多余的能量消耗在绕行上，可以把更多的能量用在向上生长上。”

林婉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她看了一眼蹲在桃树根旁边的两个人，没有说话，把一碗粥放在石桌上，另一碗端到桃树根旁边，放在苏浅雪手边的地面上。她放碗的时候动作很轻，碗沿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碰撞声，像是在放下之前已经预判了落点的位置和角度，让碗底和石板之间保持着平稳的接触面。她没有出声，转身走回厨房。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几下，然后被厨房门合拢的声音盖住了。门合拢之后，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晨光和风的声音，以及碗沿与石板之间的接触面正在缓慢散发热量的持续细响。

苏浅雪端起那碗粥，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里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回地面。她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用舌头的温度去感知粥的粘度。她喝第二口的时候，目光仍然落在桃树根上，没有移开。她喝第三口的时候，碗沿倾斜的角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粥面在碗壁上停留的时间更短，像是她的手指正在逐渐恢复握持的力度和稳定度。李俊也走到石桌边端起另一碗粥，没有坐，就靠着石桌站着喝。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透了，化在汤里，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有一层持续的暖意，慢慢地扩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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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高之后，风重新开始吹。桃树根的叶子在风里晃动着，新长出来的那两片在风里摆动幅度比老叶更大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适应风的节奏，正在通过反复的摇摆来调整自己的角度和朝向。苏浅雪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石桌上，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墙方向。风从院墙上方的树冠翻过，在院墙内侧形成一圈持续的环形气流，贴着她的脚踝绕了一圈才散开，然后继续向院墙内侧的地面扩散，沿着青石板之间的缝隙缓慢地流向更远处。

“今天风比昨天大。”

“入冬前的风会逐渐加大，风速的变化周期比秋天更短，风向的切换也更频繁。风会持续变大，直到入冬后稳定下来。再过一个月左右，风会达到入冬前的峰值，之后就会开始减弱，进入冬季的稳定风带。那时候风会变得更持续，但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时强时弱地切换方向了。”

李俊没有接话。他站在石桌旁边，目光落在桃树根的方向。那根嫩芽在风里持续摆动着，边缘翻转又弹回原位，像是正在通过持续的摇摆来适应新的风速。叶片在摆动过程中偶尔会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是两片相邻的叶子在同一阵风的推动下短暂接触，然后分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空碗放回石桌上，走到桃树根旁边蹲下来，把那片被苏浅雪拨开的枯叶捡起来，放到墙根下。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嫩芽在风里摆动的节奏。

傍晚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风比下午小了一些，但仍然在吹，持续而稳定，在院墙上方形成一层持续的低频声浪，覆盖了整片山坡，没有中断。李俊站在院门内侧，看着山下方向。山路在暮色中呈现出一条偏暗的灰线，两侧的灌木在风里低伏着，顶端在风里持续弯曲又弹回。他没有感知到异常的气息，但也没有收回感知，让它持续覆盖着南面山坡到干河道之间的范围，保持着匀速的延展状态。

秦朗从山路上走回来，步伐和平时一样，短刀的刀鞘在行走过程中偶尔碰到腰侧的布料。他走进院子之后没有在石桌旁边停留，也没有展开布面，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没有新的压痕。标记物还在原位，没有人动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院门内侧站了一下，然后走到院墙边，靠着墙壁坐下，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边的墙根上。短刀的刀鞘靠墙立着，刀刃朝向内侧，鞘口朝上。他的目光落在院门方向的缝隙上，没有移开。

夜色在持续加深。李俊站在院门内侧，目光落在院墙东北角的方向。外层路径的灵气正在平稳运行着，没有变化。苏浅雪从偏殿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院墙东北角的方向，而是落在院墙和松林之间那段窄窄的空地上。

“明天如果标记物还在，他们会不会开始下一步？”

李俊问。

“会。”

苏浅雪说，“如果他们明天确认标记物没有被移动，他们会在傍晚之前靠近院墙，从标记物所在的位置开始测量墙角外侧的地面硬度。他们不会在夜间进行测量，因为测量地面硬度需要在有足够自然光线的条件下完成，才能看清土层的湿润程度和碎石分布。他们会选择在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完成测量，然后在入夜之后根据测量结果决定翻墙的位置和落点。”

“我们也要在傍晚之前做好准备。”

“是的。”

苏浅雪说，“在他们完成测量之后，如果他们确认墙角外侧的土层适合翻墙落地，他们就会在入夜后开始推进。从入夜到行动开始之间会有一段间歇，大约一个时辰，足够他们在测量结束后返回远处的观察点，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再行动。”

李俊没有说话。他站在院门内侧，感知覆盖了院墙东北角的方向。夜色中那个方向没有变化，没有新的气息，没有不该出现的声响。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在石桌旁边坐下。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握紧，只是搭着。

夜色继续加深，桃树根旁那根嫩芽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叶片边缘在低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李俊坐在石桌旁边，感觉到风持续地吹过院墙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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