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不是昆仑仙宗的,是三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修士,两男一女,修为都不高,炼气境和筑基境初期。他们的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色苍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苏浅雪站在他们面前,雪吟出鞘,剑尖指地。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你们是谁?”
她问。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炼气境巅峰——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前辈,我们是散修联盟的人。被昆仑仙宗追杀,逃到了这里。感应到山上有灵气波动,斗胆上来求助。”
散修联盟。李俊想起那个老道士,想起他给的玉佩。他说过,散修联盟是修行界的一个组织,不收门派弟子,只收散修,立场中立。
苏浅雪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那个中年男人以为她不信,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过去。令牌是铁质的,上面刻着一个“散”
字,边缘有磨损,是真的。
苏浅雪看了一眼令牌,收剑入鞘。
“进来吧。”
三个人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桌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个女修士年纪最小,看起来二十出头,筑基境初期,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缝着几针粗线。
林婉儿端出粥和饼,放在他们面前。三个人顾不上客气,抓起饼就往嘴里塞,喝粥的时候呛得直咳嗽。
李俊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些人和苏浅雪一样,都是在被追杀的人。他们逃了多久?受了多少伤?失去了多少朋友?
“你们从哪里来?”
苏浅雪问。
“南方。”
中年男人擦了擦嘴角,“昆仑仙宗在南方设了好几个关卡,专门拦截妖族和散修。我们三个不是妖族,但因为帮过妖族,也被列入了追杀名单。我们从南往北跑,跑了两个月,死了五个同伴。”
苏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死了五个?”
“嗯。”
中年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都是散修联盟的兄弟。有的被抓住了,有的被打死了,有的走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婉儿攥紧了拳头。
“昆仑仙宗,欺人太甚。”
苏浅雪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桃树下,背对着众人。李俊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这些人的遭遇,和三千年前青丘的遭遇,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追杀,一样的赶尽杀绝,一样的以“除妖卫道”
的名义。
“你们先在这里住下。”
苏浅雪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等伤好了,再作打算。”
中年男人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晚辈秦朗,这两位是我的同伴——赵山,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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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是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筑基境初期,满手老茧,像是常年干粗活的。孙月就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年轻女子,她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偶尔抬眼看看苏浅雪,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敬畏,也是感激。
从这天起,清虚观从四个人变成了七个人。
秦朗很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把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赵山负责劈柴和修理道观破损的地方,他的力气很大,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孙月不爱说话,但她会帮林婉儿做饭、洗衣服、整理房间,做起事来很利索。
苏浅雪一开始并不信任他们。她活了九千年,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恩将仇报。但秦朗他们规规矩矩,从不多问,从不乱走,从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他们每天只在院子里活动,偶尔去后山砍柴,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李俊和他们相处得不错。秦朗是个健谈的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见多识广,走过很多地方。他给李俊讲散修联盟的事,讲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散修们,讲他们如何互相帮助、如何躲避追杀、如何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笑着活下去。
“散修联盟虽然没有大门派那么风光,但我们有自己的规矩。”
秦朗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不欺负弱小,不背叛同伴,不向强权低头。谁坏了规矩,联盟就不会再收他。”
李俊听着,心里对散修联盟有了更深的认识。那个老道士,就是散修联盟的盟主。一个邋遢的、爱喝酒的、喜欢说“因果已定缘分未尽”
的老头,带着一群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散修,对抗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门派。
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老道士。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个老头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很久没见的长辈,唠叨,但温暖。
孙月有一次主动和李俊说话了。她站在桃树下,看着树上的桃子,轻声说了一句话:“这些桃子,快熟了吧。”
李俊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小桃子。青绿色的皮上已经泛起了红晕,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吃了。
“快了。”
他说,“等熟了,你多吃几个。”
孙月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来道观之后,第一次笑。虽然很浅,但李俊看到了。她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她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有血迹渗出来。她的脖子上有旧伤的疤痕,一条一条的,像蜈蚣爬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