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者在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词在当前语境中是否还保持着它原有的含义,“他们能干。就是因为粮食不多,现在都营养不良。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话——”
“你们这没一个看着营养良好的。”
姜暮烟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基本信息。
“这句话你可以不说。”
系统在姜暮烟的意识中出了一声短促的、像电流音被截断了一半的声响:“扎他的心了。”
“他们要是想去——”
姜暮烟重新转过身面朝着通道的方向,“可以直接来报名,我一起带走。”
她顿了一下,“报名的人让他们收拾好自己手头的东西,确认之后在电梯口集合。”
她沿着主通道继续向前走了,那些哭喊声在她身后逐渐被通道的弯折和距离削弱成一层均匀的背景音。
她的靴底踩在地面上的声响在通道中持续地响着,像一段正在被匀播放的录音带正在把它的内容逐段展示给沿途经过的墙壁。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程火正蹲在电梯门旁边的一只旧木箱上。
他的姿态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他的腿微微岔开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空垂着,像一个人等了很久但仍然保持着耐心。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把那只旧木箱朝墙边推了推。“报名的人已经在电梯口那边聚了一批了。”
“多少?”
“十几个吧。还在增加。有些人是自己走过来的——也有几个是一直在观望,看到第一批人动了才跟着动的。”
姜暮烟侧过头朝电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电梯口那片区域确实聚集了不少人影,像一群在等待某扇门被打开的乘客。他们在夜视仪的视野中各自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握着一只旧包袱。
她在那批聚集的人影中站定之后,目光扫了一遍他们的状态——那些身影的姿态各自不同,有人站得笔直,有人靠墙蹲着,有人握着包袱的手指攥得很紧。
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远处通道的墙面上,一个瘦削的轮廓正慢慢朝这边移动过来。他走到人群边缘,找了一个靠近墙角的位置蹲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侧过头朝长者的方向看了一眼。“你那边有一批想走的人——我这边有一批愿意去的人。那批物资已经交接完了。后续的物资供应——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人送一批过来,存放在电梯口外侧的指定区域,由对接人统一分配。”
长者站在通道口的灯光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姿态像一段正在被缓慢卷起的旧胶卷正在把它的边缘从已经暴露的表面上收拢回来,在重新合拢之前保留着最后一段尚未被覆盖的画面。
他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像一枚被丢进一池静水中的石子正在从它的落点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均匀的波纹:“行。报完名的人,你会带走的对吧?”
“会带走的。主控室和底部配电室的设备能维持基本运转——你这边不会因为少了一批人就直接停摆。”
她站在通道口,她的侧脸在那层暖黄色的光线下被照亮了一角,像是在跟那道光一起划下一条边界线。
“到时候你那边如果设备出了什么问题——可以派人上来通知我。”
“会有人去的。”
她说完转身朝电梯口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背影在通道中被那层暖黄色的光拉成了一道细长的深色轮廓,在极夜的冷空气中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像一个正在从一段已经完成的段落中抽出线头、准备把它接到下一段尚未书写的起始位置上的编织者,正在把她已经走过的路线和即将覆盖的空白区域逐寸地连接成一条连续的路径,正在把她的脚步从一个落脚点移到下一个落脚点,像一段正在被缓慢播放的录音带在极夜的寂静中均匀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