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站在装甲车的另一侧,从听到“丢人不丢面”
那四个字开始,它的喙尖就微微张开了又合拢。
它的脑袋微微侧了一下,带着一种“你觉得那也叫赢”
的审视,但没有立刻开口反驳,它先把自己那侧的视角也放了出来:“那块肉是我先现的。它们趁我落地之前从侧面抄了进来。这跟谁先打到没关系,谁先占住就是谁的。”
那四只鹰隼在听飞鹰说完那段话时没有动。但它们的头部排列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像在调整角度来获得一个更好的视觉验证位。
其中一只把爪子在地面上挪了半寸,那个动作短得几乎不容易察觉,但它的重心已经朝飞鹰的方向偏了一点,像正准备应对一次可能的突冲刺。
姜暮烟往中间站了一步。她站的位置刚好在飞鹰和鹰隼连线的中点,像一枚被插在两组坐标之间的标记桩,把两侧的视野分成了两个对称的区间。
“它在外面等着跟你们算账呢。”
她侧过头朝那四只鹰隼的方向说了一句,语调像在转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来吧。”
最开始那只鹰隼把翅膀的根部微微挺起了一点,脖子周围的羽毛略微蓬开了一圈。“我们能打它一次,还能打它第二次。”
姜暮烟看了它一会儿。“话别说太满。它比你们大一圈,翼展比你们宽至少三分之一,喙的咬合力也比你们强。”
那只鹰隼没有退,它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飞鹰的方向。“那也要打了才知道。”
它的姿态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跳或者往侧面躲闪的预备状态。
飞鹰蹲在原位没有动,它的喙尖微微张开了一丝,喉管深处出了一声低沉的、像石头滚过冰面时才会有的那种振动声。“那就来。”
姜暮烟在两方之间站了片刻。她没有摆出调解的姿态,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把两侧的轮廓都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占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一个正在把两条待定方案摊开在桌面上的人正在逐条核对它们的可行性,“那你们可以打一架。打得赢的那个说了算。”
飞鹰的喙尖合拢了。它的目光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停在了她脸上,像在确认这个条件是否真的有效,是否意味着可以战决。
那四只鹰隼的头部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她的方向,排列顺序没有变,但它们的目光从飞鹰的方向移到了她身上。
“但别把我的地弄乱了。”
她又补了一句,“也别伤到基地的人和动物。打出胜负就行,打出伤亡的话——”
她停住了,那半句没有说完,但她的精神力在她说出前半句的同时已经像一层被拉平的网面一样覆盖了两侧区域,它的覆盖范围刚好把飞鹰和鹰隼之间的空隙填满了,像一层被绷紧的隔离带正在划定一片明确的边界,让处于同一片空间内的双方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位置和范围。
“行。”
飞鹰往后退了半步,张开了翅膀,翼展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面被展开的深色旗面正在从边缘逐渐绷紧到满幅的状态。
那四只鹰隼也动了。它们朝侧面散开了一段距离,像一道正在被拉开的弹弓正在把它两端的皮筋同步朝反方向拉伸,为下一步的收缩积蓄形变。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翅膀展开时带动的气流在空气中滑动的声音,在极夜的寂静中像一层被缓慢翻动的薄纸正在被逐页展开。
两道深色的影子在墨色天幕中快上升,先是盘旋了一圈,然后以几乎同步的度朝高处攀升。它们的轮廓在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开始变淡,像被一层正在缓慢展开的灰色薄纱逐步覆盖了边缘的锐利线条。
姜暮烟仰头看了片刻,把夜视仪往上推了推。在她的视线中,那道深灰色的轮廓和那四道深褐色的轮廓正在更高的空中交错盘旋,姿态之间的配合带着一种微妙的节奏变化。
有时候它们之间的距离会突然缩短,然后又拉开,再缩短,再拉开——有时一方会短暂地处于上方位置,另一方则迅调整角度重新取得接近,有时双方的轨迹会交叠成一道更复杂的螺旋线。没有尖锐的叫声传下来,也没有任何类似受伤的尾音在极夜的冷空气中持续回荡。
她蹲了下来,把那道轨迹收进视野的同时,把注意力从空中移到了地面的方向上。“打的怎么样看不到。”
她在意识中轻声说了一句。
“这样也好。”
系统的声音平稳地接上,“不管是哪边赢了,你都不用掺和进去。输赢是它们自己的事,你只需要确保结果不会影响基地的日常秩序就够了。”
“应该挺激烈的吧。”
她的目光还在空中那两道正在不断交错变换位置的轨迹之间徘徊着,“毕竟都憋了那么久了。”
“不说它们了,”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转了一个角度,“你不是说这里附近有地下城吗?你刚才在那道岩壁周围探查的时候,没现任何类似入口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