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说,转身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不用太深,两米左右就够了。土质先试试看松不松,太硬的——换工具再挖。”
夜风从屋顶上方掠过,把那排刚立起来的墙板边缘的碎木屑吹落了几片。
干瘦青年蹲在地基旁边把那些碎木屑拢成一堆推到了墙根底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屑,看了一眼屋顶方向还在握着锤子的老袁,然后弯腰捡起了靠墙放着的一把短柄铁锹,试了试锹刃插入土层的角度。
土层在他的锹刃下陷进去一道浅浅的印痕,他低头看着那道印痕,把它用脚边的浮土重新填平了,然后把锹靠回了墙边。
系统在姜暮烟的意识中轻轻跟了一句:“等他们把房子建好了,地窖挖出来了——你让一部分人专门做水窖的活儿。
地下储水比地面存水损耗小得多,就算气温升得再高,只要地底下的储水池还有水,就不至于走到绝路。”
“水窖。”
姜暮烟在“水窖”
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确实需要挖。还有——你说得对。那些还没融化的冰川区域现在还有大片的冰雪储量,我得趁它们还没全化完,再去多搞一些过来存着。”
“你终于想通这点了。要是气温真的上来了,全球范围内都有可能会融化。而比高温先来的——那就是洪水。这么多年的积雪和冰层如果同时融化,低洼地带的地表水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你现在住的这一片,地势已经不算低了,但河道两边那些地方可都悬。”
“洪水。”
她把这个词轻声重复了一遍。夜风吹过来的时候那片新栽的苹果树苗在风里齐刷刷地伏低了一片叶片,像一排正在点头的小人。
她的目光从树苗上移到远处正在暗下来的天际线,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语,“这末世真是防不胜防,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危险是什么。刚熬过极寒,现在又要担心极热。防完极热还要防洪水。”
“想那么多干嘛。好在这里的人不算太多,真要搬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系统的电流音在夜的意识中显得格外平稳,“你能做的是在洪水还没来的时候先把退路铺好。地窖有了,水窖有了,物资存够了——就算水位真涨上来了,你也比那些什么都没准备的硬扛着的人多一层缓冲。”
姜暮烟站在通道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暗的天际线,然后转身走进了通道。
气密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咬合声,像一句话的句号落下来时简短的敲击,那个句号在夜的寂静中被拖得比平时略微更长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第一批人已经带着铁锹和镐头往麦地西南角那片地势最高的空地上走了。
干瘦青年走在最前面,他肩上扛着一把新磨过的镐头,镐刃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浅亮的光。
老袁跟在他身后,空着双手,但他走路的姿态里带着一种——今天得按顺序把事情办完再收工的确定感。
他们身后是那排已经立好了框架的新屋,墙板嵌合处的缝隙正在被最后一层泥浆填满,灰白色的泥浆在木板缝上被抹平成一排均匀的细线,像一层正在凝固的封条覆盖了所有可能透风的结构间隙。
姜暮烟站在一座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川脚下,仰头望着面前这道从地面隆起大约三层楼高的冰壁。
冰壁的表面被阳光晒出了一层细密的融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碎钻般细碎的亮光。融水顺着冰壁表面的沟壑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了一道蜿蜒的细流,渗透进脚下的碎石层里。
她从空间里拎出一把长柄冰镐,镐刃在冰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试了试硬度。
冰层虽然没有冻得像极寒期那样硬如铁石,但内部结构依然致密,敲下来的碎块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棱角分明、通体半透明,像被谁精心切割过的水晶方块。
她弯腰把第一块碎冰捡起来随手扔进空间里。冰块落入空间时在冰雪区边缘堆叠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像一杯冰块被倒进玻璃杯时的动静。系统,你说我这一趟能收多少?
你空间里的冰雪区还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空余容量。这一座冰川的体量——如果你愿意花时间把整座都拆完——大概能填满一半。剩下的容量下次再来收。
那就拆。
她把冰镐换了个手,换了一个站位,镐刃精准地楔入了冰壁表面一道纵向的裂隙中,向下一压,一块大约半个抱枕那么大的冰体从裂隙边缘整块脱落下来,在空中翻转了一周半之后被她精神力接住直接送进了空间里。
冰体入空间的声响在远处回荡了片刻才消散。你别说,在空间里堆冰块比在现实中堆雪有意思多了。不用考虑塌方,不用拍实,扔进去就行。
你多收一点,到时候洪水也小一点。全球冰川同步消融的话,水位上升的度会远你的想象。你手里多存一吨冰,就相当于从未来的洪水里少了一吨水。
突然感觉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