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带着一股从河滩方向蒸腾起来的潮气。麦地边缘已经热到了能让人感受到阳光落在肩膀上时那种轻微但持续的热度。
姜暮烟蹲在麦垄中间,手掌贴着靠近根系位置的土面感受着温度从深层传导上来的均匀热度,指腹在土粒的缝隙之间缓慢划过,土粒干爽而松散。
“天气要是真的变得那么热,要不要在地下挖地道避暑?”
她在意识层面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在考虑可能性而非确定执行方案的探索感,“这边的地表温度如果持续上升,一直升到不能在外面待的程度——住在地下反而凉快。”
“可以是可以。”
系统的回应平稳地跟上来,“不过最重要的不是挖地道,是水。你别到时候没热死,先渴死了。人能在高温环境下撑多久,第一取决于有没有足够的水源。挖地道是降温手段,但如果没有水——你躲在地底下也撑不了几天。”
“也是。我肯定是渴不死的。”
姜暮烟把那只按在土面上的手收回来,站起来拍掉掌心沾的干土屑,“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空间里的水是够我自己用的,但要是分出来三十个人一起。而且我在他们面前要是暴露了太多东西,万一将来他们光依靠我——那我得多累。”
她的目光从麦垄上抬起来,投向远处那片正在晒着太阳翻地的十二个人。
他们的动作比刚到的时候流畅了不少,锄刃落地的角度也比第一天正了很多,垄沟的深度和间距在逐渐趋向均匀。
老袁弯腰拾起一块翻出来的碎石扔到垄沟边的石堆上,整套动作做得极其流畅,连看都不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干瘦青年蹲在几米外的地方把翻出来的土块敲碎,他穿的新靴子在日光下浮着一层柔和的暖光,像两道深色的鱼在土层上方缓慢地移动着。
这些人的背影像一幅逐渐着色的草图——线条从最初的断续和犹豫正在变得连贯而确定。
“要是再有人生出什么坏心思,”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在麦垄的间隙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稳,不紧不慢,“你说我是杀了呢?还是杀了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带着某种像炉火快熄时最后跳动了一下又接上的余温:“那还用说,当然一了百了。在你这个位置留着不稳定因素比没有风险本身的风险更大。”
“你这话说得够干脆。”
“我在你这里待了这么久,见识过的各种不稳定因素比你能数出来的还多。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最后都把自己走没了,剩下那些愿意跟着指令走的才活到了现在。你心里都有数。”
傍晚的炊烟升起来的时候,那排新房子已经搭出了第一间的雏形。
金属管材的骨架立起来了,墙板被一块一块地嵌进管材之间的凹槽里卡紧了,顶棚的草帘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叠压上去,像一块巨大的深褐色绒毯正在被铺展开来覆盖住屋梁。
老袁蹲在屋顶边沿用铁钉把最外层的那道草帘固定在横梁上,他握钉子的手指比以前干净了一些,指甲缝里洗过之后留下的淡粉色正在慢慢恢复。
姜暮烟站在空地的边缘看着那排正在立起来的墙板。
她把目光从屋顶上收回来,转过身在周围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正在收工的人脸上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传过去:“明天房子搭完框架之后,再分出来一批人——挖地窖。”
老袁的锤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钉在墙板表面的钉子悬在即将被敲下去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像在等一个更完整的解释。
他侧过头来看向姜暮烟的方向,手里的锤柄在他指腹上轻轻搓了一圈,问话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地窖?挖来做什么?”
“存东西。粮食、土豆、白菜,以后还会越种越多,放在地面上容易坏。地下温度恒定,冬暖夏凉,能存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