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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母体降临(第1页)

回去的路上,姜暮烟把雪地摩托拧到了最高。履带在雪面上卷起一道高高的雪尘尾巴,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车后翻飞。

她得赶在那座冰山把所有人都吓懵之前先回去把人稳住。那座山的移动度虽然慢,但它的体量摆在那里——四十米高的冰壁横在视野里,谁看了都得腿软。

她不能让人在恐慌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她冲到麦地边上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晨光从东面的冻原地平线铺过来,把整片雪原照成了一层均匀的银灰色。

小姑娘正蹲在菜地边沿刚翻过的那块土垄上,拿她的小木铲扒拉着泥土找蚯蚓——当然这鬼地方根本没有蚯蚓,她只是喜欢扒土。

看到姜暮烟从远处冲回来的身影,她扔下铲子站起来朝着她的方向蹦了两下,鹅黄色外套的帽子在她跳动的过程中迎风鼓成了一个圆圆的泡泡。

姐姐!你回来啦!小姑娘冲她挥着手喊。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姜暮烟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座正在南移的灰白色冰川脊线已经在晨光中露出了它完整的轮廓。

灰白色的冰壁像一堵在移动的城墙,在平坦的冻原上缓慢推进,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湿漉漉的融水轨迹。小姑娘的嘴巴张开了,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黄鸟。……那座山在走。

对。它在走。姜暮烟把车熄了火,弯腰把小姑娘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但不用怕。它是来跟我们汇合的。它很大,但它不会踩到麦地。

小姑娘趴在她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地盯着那座移动的冰川,声音被她压低了,带着一种我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但我得镇定的紧绷感。它……它要到咱们家来住吗?

差不多。姜暮烟抱着她往通道里走。气密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也都醒了。老头正端着搪瓷杯坐在炉子边,看到姜暮烟进来正要开口说话,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通道入口外那道正在移动的灰白色冰壁轮廓。搪瓷杯从他手里滑落到了膝盖上,热水泼了他一裤腿他都没低头去看。

鹰隼眼一个箭步冲到了通道口。他站在气密门门槛上,双手扶着门框两边,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了门槛上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座山看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姜暮烟,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出了一个含混的、压着声调的音节:……姜暮烟,那是什么。

终端系统的母体。比等和守和培更早、更大的原始核心。它被封在那座冰川里面很多年了,现在终端醒了它也跟着醒了,它正在往这边走来完成最后的对接。

鹰隼眼又转过头去看了那座山一眼。它有多大?

大约四十米高,两百米宽。

它什么时候能到?

按它现在的度,两到三天。

鹰隼眼沉默了几秒。他撑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的脊背从之前那种绷紧的状态慢慢地、一截一截地松下来了。

他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放下来,转身走回通道里,从他爹膝盖上把那杯泼了一半的热水捡起来重新搁在桌面上。行。两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碗筷低头扒了一口凉了的早饭。我去多劈点柴。

驼背男站在厨房隔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没切完的萝卜。他把萝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通道站在雪地里远远地看了那座山一眼。

看了好一阵之后他吸了吸鼻子,回来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那冰的颜色真好看。蓝蓝的。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件事。疤脸女人把两个孩子拢到了通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没有让他们再往外跑。她坐在墙角那边把小男孩放在自己膝盖上安顿好,然后抬头看了姜暮烟一眼,问了一句:它来是好事?

好事。姜暮烟说。它是来帮终端把整个星球翻过来的。它到了之后,这颗星球的地热网络、苗床带、能量循环才能彻底拼完整。

疤脸女人点了一下头,没再问更多了。她低头把小男孩歪掉的衣领正了正。

剩下的两天里,姜暮烟几乎全天都待在麦地边上观察那座冰山的移动。

她看着它一步一步地靠近,从一座遥远的、占据了大半条地平线的灰白色城墙,慢慢变成了一堵能够看见冰壁表面每一道沟壑细节的庞大实体。

雪怪们在它靠近的过程中全部站了起来——十六头雪怪齐刷刷地面对冰山方向,蓝白光在同一时刻亮了一整个档位,像一排被同时拨亮的照明灯。

它们也在感应母体的能量场。小不点站在大块头身边,头顶那层新换的奶油白色甲壳在母体的能量辐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泽,那是它第一次亮出除了蓝白以外的颜色。

第一天傍晚,冰山抵达了距离麦地大约三公里的位置。它的底部融水通道在这一天变得更宽更密集了,湿润的痕迹在冰面后方拖出了一道持续蔓延的暗色轨迹。

那道轨迹以冰山的行进度往前延伸,像有人拿着一根巨大的蘸水笔在冻原上缓慢地画着一条线。

姜暮烟站在保温棚顶上用精神力追踪着那道轨迹的化学残留——融水的成分不是普通的水,里面含有极其微量的矿物质和活性有机物,像被母体加热过的内部液体渗出来了一部分。

她用一个干净的玻璃瓶接了一小瓶融水样本带回去,放在桌上隔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再看的时候瓶底已经沉淀了一层极薄的、泛着金色光泽的细碎沉淀物。

系统,她摇了摇那个瓶子,金色微粒在液体中缓慢地悬浮上升又沉回去,它内部的东西开始往外渗了。

越靠近终端,母体的代谢活动就越旺盛。它在做准备。在等一个恰好的距离来完成对接。

第二天中午,冰山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麦地大约一公里的位置。

从麦地中央的土垄上仰头就能看到它完整的垂直冰壁,灰白色的表面被能量屏障的反射光镀上了一层变幻不定的蓝紫色霓虹光晕,像一面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彩色镜子立在冻原尽头。

它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明显变小了一圈——姜暮烟第一天初次现它时估算的四十米高,现在已经缩到了大约三十五米左右。

冰壁表面的沟壑比之前更深了,底部堆积着大量从冰壁上脱落的碎冰和碎岩块,像整座山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削去外壳。

它还能变小。姜暮烟站在麦地边缘,手搭在眉骨上方挡住刺眼的光线看向那座冰山的轮廓。

那是变小吗?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表述得不太精确的语气,那是在消耗。冰壳不是自己消融了消失了,是被它转化成了推进的能量,通过底部融水通道释放出去,推动它整个往前移动。外壳在逐步剥落的过程中产生推力,母体内核自身不参与消耗,只负责指挥冰壳怎么剥、往哪边剥。冰壳的厚度每减少一分,它的移动度就快一分,朝着终端方向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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