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点多的时候,姜暮烟正在空间里给成年熊猫梳后颈那一块打结的毛。
熊猫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林边的草地上,肥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被她梳到舒服的位置时喉咙里会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
四只小崽早就睡成了一滩毛茸茸的黑白汤圆,一只的爪子搭在另一只的耳朵上,另一只的尾巴埋在最底下那只的脸下面,动都懒得动。
企鹅群也睡了,温水里的海豹幼崽浮在水面上团成一圈,只有偶尔从鼻孔里冒出来的一连串水泡证明它们还活着。
然后外面的世界炸了。
第一声是极远处传来的,像一整片山壁同时开裂,碎石在斜坡上滚落的声音被压缩成一个沉闷的、拖长了的闷雷。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近了至少一倍,带着某种尖锐的东西划过冰面时特有的刺耳摩擦音。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石头汤在往外翻涌,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高频嘶叫,像铁片在玻璃表面来回刮蹭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几倍,听着就让人牙根酸。
整个空间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活物全部醒了——企鹅哗啦啦地扑着翅膀乱作一团,海豹幼崽惊得从温水里弹出来摔到了冰面上,成年熊猫猛地翻身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掀了一趔趄,四只小崽炸开似的四散奔逃、撞翻了竹竿、抖落了一地的竹叶。
系统——
我知道你听到了。外面有东西在攻击雪怪。系统的声音短促而紧绷。不止一头。数量很多,保守估计至少在十二到十五只之间。度快,动作敏捷,攻击方式以撕咬和爪击为主。它们从东南方向的冻原深处来的,进入雪怪防线外围大概两分钟前。
姜暮烟从空间闪出来的度之快让精神力通道都差点错频。她赤脚站在麦地边上的雪地上,羽绒服只套了一半,半边袖子还空荡荡地耷拉着。
冷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阵哆嗦,但哆嗦到一半就停住了——她的精神力已经如铺天盖地般扫了出去。
东南方向。麦地边缘那条雪怪的环形防线外层,第一头被攻击的雪怪是大块头。
大块头左侧肩甲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爪痕,爪痕深约两指,甲壳表面被利爪剖开了一道裂缝,边缘有细碎的白色碎壳在往下掉。
但它没有退。它蹲在那里,四足牢牢钉在雪地上,低伏着身体把身后的小不点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它的触须没有伸出来——全部收进了裂缝深处,裂缝紧闭成一条线。它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三头正在绕着它转圈的对手身上。
那些东西体形不大,跟一头成年雪橇犬差不多,但更瘦更修长,四肢细长而有力,每一根脚爪都带弯钩状的尖刺。
它们的皮毛是深红色的——那红色极不均匀,像是某种液体浸透了毛之后干涸、板结、在低温下冻成硬壳之后呈现的颜色。
有的部位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块,有的部位浅一些泛着暗褐色的铁锈光泽,整片皮毛在夜里看起来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炭。
它们的眼睛是淡黄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窄缝,在暗处泛着一层不自然的荧绿色光。
它们的动作太快了,比姜暮烟见过的任何野生动物的移动度都更快——一头从左侧佯攻扑向大块头,被大块头巨大的前爪一爪拍退之后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瞬间四足着地,脚跟不沾雪面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紧接着从同一个方向再次扑上去了。
那些是狼?姜暮烟赤脚站在雪地上,精神力已经锁定了每一头正在攻击雪怪防线的深红色身影。她数了数,一共十四头。
东南方向七头,正南方向四头,西侧三头。它们的攻击有战术配合,三到四头一组围攻一头雪怪,从不同方向同时切入,逼雪怪只能防御一面。
被围攻的雪怪大多是体型中等的,小不点幸运地被大块头死死护住了,老雪怪那边有三头围攻但老雪怪体型太大甲壳太厚,被咬了几口没咬穿,反手一爪拍飞了一头砸在冰面上弹了三下滚出去老远。
那是狼。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快划过。体态特征符合狼科轮廓。但皮毛的颜色不是天生的——更像是被某种液体染透之后冻硬形成的。那颜色闻起来。
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腥气。
那些狼身上散出的气味混在风雪中传过来,带着一种铁锈般的、微微刺鼻的气息,像多放了几天的旧血跟动物皮毛混在一起酵出来的独特臭味。
不是普通的血腥气,还裹着一层极淡的像药水又像金属的底味——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但那种气味让她的舌尖微微涩。
一头血狼从侧面绕过了外侧的雪怪防线,朝着麦地的方向突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