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熊猫自己也拿不准。它凑近一根竹子,鼻尖几乎贴到了竹竿上,嗅了嗅。清冽的竹香窜进鼻腔,它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姜暮烟弯腰。
她折了一根胳膊长的嫩竹,三下两下把分枝和叶子捋了大半,只留顶端一小簇新叶。然后她把竹竿递到那只成年熊猫嘴边。
成年熊猫看着她。那双黑眼圈里嵌着的眼睛像两口深深的井,里头有警惕、有不确定、还有一丝几乎不可置信的期盼。
姜暮烟晃了晃竹竿。
不咬人。吃吧。
成年熊猫的嘴慢慢张开了。它试探地咬住竹竿的末端,轻轻一嚼。
咔嚓。
那一瞬间,它的耳朵竖直了。
竹汁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那种鲜嫩、清甜、带着植物纤维特有弹性的口感,像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滑进食道。成年熊猫整个人——不,整只熊,都呆住了。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睛里那口井忽然就泛了光。
真的。真的是吃的。
小崽们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只一只站起来用前爪扒拉它妈的胳膊。成年熊猫低头看了它们一眼,嘴里的竹子还没咽完,就用爪子把姜暮烟手里剩下的半根竹竿轻轻推向了小崽们。
四只小崽瞬间扑了上去,两只抢竹竿头,两只啃竹叶,啃得窸窸窣窣,嘴角全是碎竹屑。其中一只咬得太急,被竹纤维呛了一下,打了两个喷嚏,喷出来的竹叶沫溅了对面那只一脸。对面那只也不恼,伸出舌头把脸上的碎屑舔干净了,继续埋头啃。
成年熊猫蹲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它的崽们抢食。
姜暮烟盘腿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看它们。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刻的空间安静得出奇。竹林里的风沙沙地响,企鹅那边传来几声低低的鸣叫,海豹在温水里翻了个身溅出水花。而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倒让这片空间显得更安静了。一种踏实的、安稳的、活在当下的安静。
成年熊猫慢慢地挪到了姜暮烟身边。
它歪头看她。那眼神已经没有警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善意。
姜暮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毛又厚又糙,雪水混着泥沙结成的冰碴还没完全化开,扎得她手心有点痒。成年熊猫被她揉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几乎不像熊猫能出来的呼噜声。
行了行了,别撒娇。先把竹子吃了,回头给你们再开一片新竹林。
她又折了几根竹子插在旁边的雪地交界线上,小崽们立刻又扑了过去。成年熊猫没有动,仍然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靠着她的小腿。那分量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笨拙的踏实感。
姜暮烟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那四只圆滚滚的小崽子挤在一处啃竹子、啃得满脸竹汁的蠢样子。
她嘴角往上弯了弯。怎么跟你妈一样,就爱看你们吃饭的样子。
空间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出去这一趟,你又在空间里办动物园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微噪,从半空中传下来。姜暮烟仰头,冲虚空中翻了个白眼:你那边的北极熊收着了?
收着了。两头成年北极熊,三只幼崽,还有一小群北极狐。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在北边现了点别的东西。
姜暮烟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你先出来。我觉得你得亲眼看一看。
姜暮烟拍了拍成年熊猫的脑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熊猫仰头看她,黑眼圈里的眼睛湿漉漉的。
你待着,我出去一趟。竹子管够。
她从空间闪出来,回到保温屋里。外面的风雪还在刮,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系统把她传送出来的时候,坐标似乎偏移了大约两公里。
她精神力铺出去扫了一圈,眉梢挑了挑。
现在这位置,正下方大约三百米,有一整片地下空洞。空洞里——暖的。
她蹲下身,手掌贴在冰面上感受了片刻。地层底下有清晰的热源脉动,比她之前探查到的任何一处地热都更集中、更稳定。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烧了一炉火。
系统,你故意的?
聪明。系统的声音带上一丝狡黠,底下那个空洞我以前扫描到过,但因为旁边有生物能量波动一直没靠近。你收了熊猫那个位置正好在地热裂缝的上方,我就顺便把传送坐标调了调。
底下有什么?
你自己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暮烟翻了个白眼。精神力穿透冰层向下延伸,三百米厚的冻土和岩层在她的感知中层层剥离——然后她的精神力触及到了一片巨大的、温暖而潮湿的空腔。
空腔里立着一排一排的。
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