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柜台前面,和里面的办事人员交谈了几句,填了几张表,然后拿着两张盖了章的单据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浅灰色的短褂在门口的光线里闪了一下,融入外面的晨光里,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了。
姜暮烟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叫号很快,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轮到“十八”
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人,正低头翻看着面前的册子。
“有什么事?”
“灵泉坊的水脉复核,具体标准是什么?”
那人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纸面上印着几行字,字间距均匀,最上面一行写着“宗门水脉使用标准”
,下方列出了几条条款,列着水量、温度、流等几个方面的最低要求。
她用目光把那几条标准快扫了一遍,在“最低使用量”
那一栏停了片刻,抬头问了一句:“这个最低使用量,是按照本季度实际用水量核算的,还是按照宗门登记人数核算的?”
“按登记人数和使用量的综合数据核算。如果宗门登记人数不足,最低使用量会相应下调。”
“如果人数不变,水量达标了,复核就算通过了?”
“理论上是的。实际数据以实地测量为准。”
姜暮烟把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柜台上推回去:“那灵泉坊的复核,什么时候来测?”
“下周二上午。”
她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那扇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比刚来时亮了一些,几只灵力灯已经熄灭了,灯罩里残留着一层余温,沿着灯杆的缝隙缓缓散开。
门口的砂石路上,之前那个从灵泉坊离开的人的身影已经走到远处了,正沿着岔路的方向拐弯,浅灰色的短褂在岔路口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了。
她沿着砂石路走回石板路方向,快到灵泉坊院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沈渡蹲在院门内侧,手里攥着一根新折的枯藤,正在往墙头缺口处比划,像是在找合适的角度把它插进去固定住。他看到姜暮烟走回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那根枯藤:“怎么样?”
“复核标准是按登记人数和实际用水量综合算的。如果灵泉坊再招两个人,水量就会自己涨回来。”
沈渡把那根枯藤重新拿起来比划了一下:“但灵泉坊的名声在外,都知道这里清闲,不知道的人觉得没前途。”
姜暮烟跨过院门门槛,走进院子里,蹲在浅槽边沿看了看水的流和颜色,又站起来走到后院老井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井沿表面感受了一下井水的温度。
水还在流,温的,银白色的,跟银滩那边一样。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沿着石板路走回前院。
姜暮烟在前院站了片刻。石板缝隙里的水还在流,流比早上略微快了一些,像是底下的水脉感应到了什么,正在缓慢调整自己的节律。
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水温,还是温的。她站起来走回那间小屋,在木椅上坐下来,把那本空白的簿册翻开到新的一页,握着炭条写了几行字。
她写完之后站起来,把那页纸从簿册上撕下来,走回前院,在院门内侧的墙面上贴好,用手掌压平纸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纸的边角重新按了按,确认它不会轻易被风吹走。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不算太工整,但每一行都写得很直:“灵泉坊招人。不限基础,不限过往经历。来了就看水。看水就能留下。有意者直接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