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是从通道尽头一处坍塌的缝隙里漏进来的,缝隙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能看清缝隙外面的植被和光线——是外面的山脚,灌木丛的枝叶垂落在缝隙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她侧身挤过那道缝隙,从灌木丛底部钻了出来。周围的灌木比山脚其他位置的更密,枝条缠绕交错,像是一面天然的屏障,把那道缝隙完全遮挡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苔藓碎屑。身后的灌木丛在她钻出来之后迅合拢了,像是不久之前才被压开过一样。姜暮烟拨开灌木丛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脚步。她正站在旧渠下游方向大约半里处的一处低洼地带,周围是一片被干枯野草覆盖的缓坡。
地面在距离她不远处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像是被水流冲刷后形成的浅沟。浅沟底部湿润,一直延伸到远处一个被厚厚落叶覆盖的低洼处。
她蹲下来用手指探了一下那道浅沟底部的湿润程度,触感跟渠道里的水相似,带着那种熟悉的清凉温度。沟底的土在接触到她指尖的时候微微下沉,像是一层薄薄的湿泥覆盖在更坚实的土层表面。
沿着那道湿润的浅沟往前走,那道凹陷的沟痕在穿过灌木丛之后变得更深了,沟壁两侧的土质湿润,像是被水流长期浸泡后形成的浅沟。
她一直走到那道沟痕的末端,那是一处被枯草和落叶层层覆盖的低洼地,地势比周围的坡面低了将近一人深,底部积着一层黑褐色的潮土。
她蹲在低洼地边缘,用手扒开表面的落叶和枯草。底下的土是软烂的,手指一戳就能陷进去很深,像是被水浸泡了很长时间之后形成的黏稠沉积层。
她把那层软烂的浮土拨开,底下露出几块被水浸泡得黑的石块边缘,石块排列整齐,呈一条直线,明显是人工砌筑的结构。
她沿着石块排列的方向清理了一段,露出底下的一段砖石渠壁,渠壁内侧覆着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底部的水痕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水流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赵管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渠壁跟旧渠的砌法一样。”
他拨开灌木丛走到低洼地边缘,也蹲下来看那段被清理出来的砖石渠壁。他顺着渠壁的方向往外清理了一段,渠壁保存得比旧渠那段更完整,砖缝之间的灰浆依旧密实,没有明显脱落。
“这条渠的底部比旧渠低了一截。如果通水,水会优先流这条。”
姜暮烟沿着渠壁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在低洼地另一侧蹲了下来,用手掌贴着那一段渠壁的顶部。
渠壁顶部积着一层干透的苔藓,用手一碰就碎成细屑,露出一段平整的砖面,砖面上刻着几道线条,线条的走向跟她抄录的石板图纸上一处标记的位置吻合。
“这条渠在石板图纸上是标识过的。它确实存在。”
“如果这条渠能通水,下游那片旱地就能变水田了。”
姜暮烟没有接话。她蹲在渠壁旁边,把低洼地边缘的落叶和浮土又清理了一片,渠壁沿着低洼地的边缘延伸出一条弧线。她顺着弧线的方向往前走,走到一处略微凸起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浮土。
凸起的部分底下露出另一块石板,比之前现的那些盖板都要小,边缘呈弧形,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沉积物,附着在石板上形成一层粗糙的外壳。
她把沉积物用手掌抹开,露出石板上刻着的一个圆形符号——一个完整的圆,中间没有任何分割线,边缘光滑,跟她抄录的所有符号都不一样。
“这符号跟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赵管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圆形符号的边缘。“这个符号下面,可能不只是一段渠道。”
姜暮烟把石板周围的浮土清干净,沿着石板边缘摸索了一圈。石板底部有一道缝隙,不是自然裂缝,是人工切割的接口,沿着接口的轮廓规整地延伸。
她把手指探进缝隙摸了一下,缝隙比之前那些盖板的缝隙宽一些,深度也更深,里面的空间像是空的。
“石板下面——是空的。”
她站起来,沿着那道接口用镐头尖把沉积物边缘撬开了一些,石板下沉了大约半寸,露出一道比刚才更宽的黑缝,从缝隙里涌出一股湿润的、带着淡淡铁腥气的凉风。
年轻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到了低洼地旁边,她蹲在距离姜暮烟几步远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把削尖的木棍。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木棍放了下来,蹲在石板边缘,伸手探了探那道缝隙的宽度。
她把手探进去试了一下缝隙的深度,手指能往下伸到小臂的位置仍然没有触底,像是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
“底下有水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