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浮得很慢,但很坚决。
混沌和老五已经蹲在潭边了。混沌的绒毛被水汽打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身上。老五外壳表面的暗纹流动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姜暮烟蹲到潭边,手掌贴着水面感受那种持续的震动。水下的轮廓正在越来越清晰——一根两米多长、手臂粗细的不规则柱体正在缓慢地脱离潭底沉积物的束缚。它的表面并不光滑,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纵向纹理,颜色从深灰到铁黑,在破水而出的阳光中呈现出一种旧金属被深度打磨后的哑光质感。
整个上浮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当老四的全貌完全露出水面时,浅潭的水位下降了足足一尺多,潭底的砂砾层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姜暮烟蹲在潭边看着那根两米多长的深灰色铁柱。它斜斜地靠在浅潭的北侧边缘,一端粗一端细,粗的那端有她大腿那么粗,表面布满纵向的沟槽,像是被流水冲刷了上万年留下的痕迹。细的那端扎在潭底的砂砾层里,还在缓慢地调整着倾斜角度。
系统——它的形状是天然形成的?
宿主,老四的表面纹理符合长期水流侵蚀的特征。它原本应该是一块更大的铁矿石,在水脉的作用下被持续冲刷,形成了目前的形态。
混沌蹲在铁柱的粗端旁边。它的身高只到铁柱的一半,仰着脑袋从下往上打量了一遍,然后用前爪轻轻拍了拍铁柱表面。那一下拍上去出沉闷的金属回响,在清晨的空气里持续了好几秒。
老五从旁边滚过来,停在了铁柱的细端旁边。它的银灰色外壳贴过去,跟铁柱表面靠在一起,两者接触的位置泛起了几圈微弱的银色光晕,像两块金属在交换着某种看不见的信息。
姜暮烟走过去,用手掌贴着铁柱粗端表面感受了一下。触感冷硬扎实,表面的纹理比肉眼看着更深,指尖能嵌进纵向的凹槽里。那股持续稳定的脉动感比以前更强了,像握着一条正在呼吸的巨大脊椎。
你终于出来了。
铁柱没有回应,但那股脉动感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加快了一个节拍,然后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水潭底部已经彻底露出来了。砂砾层下面露出一层更细密的深色沉积物,颜色跟老四的表面相近,像是被水流冲刷下来的铁质碎屑,在潭底形成了一层厚实的底基。
这些碎屑能用来做什么?
宿主,这些沉积物富含老四本体脱落的铁质微粒。晒干后混合灵泉水可以制成矿物肥料,对喜铁类灵药的生长有显着帮助。
姜暮烟蹲在潭底边缘,用手捧了一捧那些深色沉积物。细沙状的触感,颗粒比普通砂砾重得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味。她把这捧沉积物收进空间里,留着回头做实验用。
老四上浮之后,浅潭的水位下降了,但水流并没有断。溪水持续流入潭中,水位在缓慢回升。那些被冲散的水生植物已经被水流带到了引水沟里,正在顺流而下,飘向银线草地和更远的低洼处。
姜暮烟沿着引水沟走了一遍,现那些飘散的植物叶片已经在沟道的几个弯道处停住了,正在新的位置重新扎根。它们的根系很短,但一旦接触到湿润的土壤就开始往下钻,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在新地方安家一样。
混沌跟在她后面走完了全程。它在那些新扎根的叶片旁边停下来,用前爪轻轻按了按叶片周围的土。
你在帮它们固定?
混沌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前爪按压了下一处新叶片的根部土壤。
下午的时候,姜暮烟从窝棚里取出那卷细麻绳和几根更长的竹竿,沿着引水沟又加了几处标记。她插完最后一根竹竿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到老四在浅潭边已经不动了。
混沌从浅潭边缘探出身体,前爪撑着地面,伸长脖子凑近铁柱表面的纹理看了一遍。它没有碰它,就是凑近了看。
白鹤穿过裂缝落在窝棚顶上。它歪着脑袋朝浅潭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根从水面斜伸出来的铁灰色柱体,目光顿了一下。
你们这儿又多了个东西?
老四。昨天刚浮出来。
白鹤飞过去绕着老四转了一圈,没有降落,飞回窝棚顶上蹲下来。灵药宗管事的让我带句话——上次的海灵草干草品质很好,她那边还能加一个订单。问你能不能扩种。
能。北边还有空地可以扩。
那她下次来带种子。
白鹤飞走之后,姜暮烟站在窝棚门口看了看浅潭的方向。铁灰色的柱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浅潭的水面正在缓慢回升,水面上映出了柱体斜斜的倒影。混沌已经回风滚草地去了,老五还在潭边蹲着。
夜色越来越浓,浅潭的水流声重新变得平稳而持续,像一根正在被调试的琴弦找到了它最合适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