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姜暮烟出门的时候带了五斤灵茶。老道士一夜没睡,硬是把后三茬的收成全炒了,堆在陶罐里冒尖。
你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姜暮烟掂了掂陶罐,沉甸甸的。
你去换东西,越快越好。老道士蹲在茶树旁边,手指还残留着炒茶烫出的淡红色痕迹,混沌醒了。比预想中早。我刚感觉到龙域里动了一下。
不是说三天吗?
它提前醒了。神龙还在压着,但压不了太久。
姜暮烟把陶罐往背包里一塞,扭头就走。凤凰跳上她肩膀,人鱼被她从水里捞起来挂在背包带子上,神龙已经在洞口那边等着了,龙须绷得比平时直。
裂缝撕开的时候,姜暮烟这次连嘴里的灵茶叶子都没来得及含,颠簸中被甩得差点从龙背上滑下来。人鱼紧紧缠着背包带子,尾巴被风吹成了一条水平线。
落地之后她直奔灵药宗侧门。
中年女人正在院子里晒刚收的药材,看到姜暮烟冲进来的时候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姜暮烟肩上的陶罐上,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大的阵仗,出什么事了?
姜暮烟把陶罐放在桌面上,掀开盖子。炒好的灵茶蜷成墨绿色的细小卷曲,茶香在打开的瞬间涌出来,把院子里晒药材的整个气味都盖了过去。
五斤灵茶。换能种在盐碱地上而且长得极快的植物种子——不管什么品种,越快越好。
中年女人的手指探进陶罐捏了一撮茶叶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这茶——灵气比你上次带的还足。
茶树被玄阶培元丹的地气滋养了三天。品质翻了一倍。
中年女人把茶叶放回陶罐里,转身走进后院。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出来了,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碟。碟子里码着十几粒淡绿色的种子,每一粒都有绿豆那么大,表面裹着一层极薄的黏液。
风滚草。修仙界最没用的草。种子碰到水就芽,芽之后只要根还在土里就会不断长新叶。你拔了它一棵它旁边马上冒出三棵。随便你怎么折腾,它越长越疯。
能长多快?
你今天种下去,明天就长到膝盖高。后天就能长到你腰。而且它的根系不深,拔起来不费力。
姜暮烟看着那十几粒淡绿色的种子,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混沌拔一棵,旁边冒三棵,拔三棵,旁边冒九棵。那熊孩子能在这片草地里玩一整年。
全要了。
她把青瓷碟收进空间,中年女人却从桌上把陶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五斤茶换一碟风滚草种子,你亏了。中年女人的语气很平,我再加你一样东西。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扁平的木盒,打开盖子是三枚拇指大小的玉铃铛。铃铛的颜色是浅碧色的,表面刻着极细的符文,晃动的时候不会出声音,但姜暮烟的耳膜能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像气泡破裂般的震动。
静音铃。混沌对声音敏感,你把这个挂在那片地上。铃铛不会响,但混沌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好奇的凶兽会被定住一整天,专心研究为什么铃铛不响。
姜暮烟接过木盒掂了掂,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碟草加三只铃铛,换五斤灵茶——确实是你亏了。
你不亏就行。中年女人把陶罐抱起来转身往架子上放,快回去。你在修仙界多待一刻,混沌就可能多在废土拔一刻。
姜暮烟从侧门出来的时候,白鹤正蹲在门口的石头上等她。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脸上那种东西到手了的神色。
弄到了?
弄到了。风滚草加静音铃。够那熊孩子玩一阵子了。
白鹤振翅飞起来,在前面带路。神龙在裂缝那边等着,裂缝快撑不住了。你回去之后——先别急着种草,先把铃铛挂上。
为什么?
因为刚才我路过龙域边上,听到里面哐哐响。混沌在用头撞龙域壁。
姜暮烟的步子加快了。
裂缝边缘的金光已经暗淡了不少,神龙盘在缝隙前面,龙爪撑着两侧的虚空中,鳞片上的星光比来时暗了三成。她的竖瞳在看到姜暮烟跑过来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龙须绷紧的弧度松开了一瞬。
姜暮烟跳上龙背的时候人鱼差点被甩下去,凤凰用爪子勾住了人鱼的尾巴尖把它拽了回来。裂缝在她们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姜暮烟听到了从裂缝深处传来的最后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用脑袋撞墙。
回到废土的时候,她现整个菜地边缘围了一圈黑熊连夜挖出来的土沟。土沟不深但很宽,边缘堆着新翻的潮土,把菜地和外围隔开了一道缓冲带。
黑熊正蹲在土沟旁边喘气,两只前爪上全是泥。
挖了多久?
半夜开始挖的。你走之后那东西撞得更响了。
姜暮烟拍拍它的肩膀,然后走到洞口上方那盘深蓝色身影下面。神龙的竖瞳半闭着,龙须垂下来微微颤抖。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
够了。
姜暮烟从空间里掏出那三枚浅碧色的玉铃铛,走到盐碱地旁边那片她昨天用指甲画出来的土圈边缘。她蹲下来,把铃铛分别挂在三根新削的木棍上,插进土里。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声音,但姜暮烟能感觉到那种极轻微的空间震荡从铃铛表面一圈一圈扩散出去,像水纹一样覆盖了整片土圈。
然后她把风滚草的种子沿着土圈撒了一圈,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