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豆子你还嫌少?
六耳猕猴把种子塞进耳朵里,蹦跳着往北边盐碱地的方向去了。
姜暮烟回到菜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她蹲在灵泉水池边上洗了洗手,然后看了看那颗埋在池边的丹壳——金芽已经比昨晚高了一截,从头丝粗细长成了小拇指尖那么高,顶端的叶片还没展开,但看得出轮廓是圆形的。
这长可以啊。比普通菜苗快多了。
宿主,灵药胚芽在灵泉水环境中的生长度是普通植物的数倍。加上您激活的玉符正在调节整片区域的地气——废土的整体灵气浓度在上升。
姜暮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根小金芽,芽尖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后山坡上传来老道士的声音。他蹲在那棵茶树旁边,正在用竹签清理根部的杂草,看到姜暮烟看向他,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第二茬能采了。
姜暮烟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棵茶树——昨晚上还只有两片嫩叶,现在整棵树多了五六片新芽,有的已经展开成小指盖大小的叶片,边缘带着一道极细的银线。
这么快?
灵泉水浇的。而且这里的灵气浓度每天在涨,茶树越早适应长得越快。老道士把竹签别进袖口里,明天早上炒一锅,量比第一次多。
姜暮烟看了看那棵茶树的新芽,又看了看老道士那双满是茧子的手。
行。炒好了算你的份额,攒够了你拿去还给灵药宗。
老道士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姜暮烟一眼,深井般的眼睛里那层平静的底色微微动了一动。
……你知道我欠了多少?
知道。三百二十颗黄阶加十七颗玄阶。但你慢慢还,灵茶树一年产两季,三年成树,每季炒一批。再搭上后山坡的灵药田,十年之内能把利息先还完。
老道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蹲回去,继续用竹签清理茶树根部的土。
十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活了三万年,从来没有一件事是用了十年去完成的。
姜暮烟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菜地那边。
下午的时候她躺在窝棚门口的塑料凳子上闭着眼晒太阳,废土的天空虽然是灰的,但今天那层灰色薄了一些。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柱比前几天多了几道,落在菜地上的时候能照出泥土的纹路。
人鱼从水面上翻了个身,尾巴拍出一点水花。
六耳猕猴从北边跑回来的时候满身是盐粒,金色瞳孔里全是兴奋:撒完了!全是我的脚印!
行。明天去检查芽。
六耳猕猴蹲在花生地边上开始用尾巴拍身上的盐粒,拍了一堆白色的粉末在地上。
黑熊在苹果树下面打盹,呼噜声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像是在放松状态下才能真正睡着的闷响。
食铁兽从竹子地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外面,又缩了回去。
山坡上,老道士已经在准备明天炒茶的铁锅了。
废土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盐碱地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咸味和海腥气,但风里还夹着一丝极细的、从南边菜地和灵泉水池那边混进来的草木甜味。
姜暮烟把塑料凳往后摇了摇,靠在窝棚的篷布上。
凤凰在她头顶的横梁上换了条腿站着。
废土现在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姜暮烟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感觉——她想了想,像在拼一块巨大的拼图。每天往上面放一块,拼着拼着就看出形状来了。
凤凰没再说话。它在横梁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黑焰缩成一小团安静的暖光。
废土在下午的阳光里慢慢暗下去,水面上睡莲的叶片收拢了一点。山坡上的茶树新芽还在继续展开,北边盐碱地底下埋着玉符的地方,青白色的光在土层深处稳定地亮着。
那两株海灵草在晚风里轻轻摇了摇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