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推动着水脉里的灵泉水顺着那条裂隙缓缓流动。地面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像是水管被重新注满时出的那种闷响。
然后山坡侧面——灵药田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惊呼。
中年女人猛地扭头朝那边看去。隔着几道山脊,隐约能看到灵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泛光。
水到了。姜暮烟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走吧,去看看。
她说走就走,沿着山坡往灵药田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一龙、一凤、一群清云宗和灵药宗的人。白鹤在她头顶飞着,翅膀扇起的风带着酒香还没散透。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的时候,灵药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本来干涸白的田垄底部,正在重新漫出淡青色的水。水是从田埂边缘的岩石缝里渗出来的,开始只是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但那些湿迹在不断扩大、连成线、汇成流,从最高处的田垄一层一层往下淌,慢慢浸透了整片药田的根系。
那些原本蜷缩着、泛黄枯的灵药叶片,在水流过之后开始慢慢舒展开来。先是边缘泛出绿意,然后整片叶子都变回了饱满的色泽,被水浸润之后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整片山坡在三百年之后,第一次重新泛起了灵气浸润过的青翠光泽。
中年女人蹲在自己的田垄边上,手指探进刚刚漫过根部的水流里,沾了一手湿意。她看着田里那些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灵药,半天没说话。
白鹤落在她旁边的田埂上,低头啄了一口水。
活了。它说。
姜暮烟站在山坡高处,看着脚下那片正在缓慢复活的灵田。
系统——记一下。
记什么,宿主?
记灵药宗欠我十分之一的年产出。清云宗欠我一次灵脉补偿。果园欠我随便摘。老道士——她顿了顿,老道士欠我一辈子。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您的账本已经比老道士的还厚了。
越厚越安全。在这破修仙界待了不到一天,我的人情债已经能把半座山抵押出去了。再待两天我是不是该开个分行?
凤凰在她肩膀上哼了一声:你已经在开了。
姜暮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灵泉水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
走了。该回废土了。
白鹤从田埂上飞过来落在她面前的石头上。
这就要走?
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干。再不回去,六耳猕猴能把我的菜地吃空。
白鹤想了想,从翅膀底下叼出一片羽毛递给她。羽毛雪白,根部带着一丝淡淡的金光。
拿着。以后从这边走的时候捏一下,我就能知道。过来给你泡茶喝。
姜暮烟接过来收进口袋里。那说好了。下次来我带酒。
白鹤的淡金色瞳孔亮了一下。多带点。
姜暮烟转身往山坡上走的时候,神龙已经从山脊那边迎过来了。她的龙须轻轻摆动,竖瞳里映着姜暮烟口袋里那片白羽露出的一截尖角。
谈完了?
谈完了。灵药田十分之一归我,清云宗不追灵脉的账,果园随便摘。老道士的债——她想了想,我先记着,回头找他算。
神龙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还能谈。
末世里活下来的人,第一门课就是谈判。
神龙俯下身,让姜暮烟爬上她的背。凤凰落在龙角旁边,竖瞳最后看了那片刚刚复苏的灵田一眼。
神龙腾空而起。
风从身侧掠过,灵田的绿色和泉眼的淡青色在后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远处的山脉在云层中露出层层叠叠的轮廓,山谷间隐约能看到更多尚未被探索的、藏着好东西的地方。
但姜暮烟没回头。她趴在龙背上,把口袋里那片白羽往里塞了塞。
废土那边——两天没回去了。不知道菜地被六耳猕猴啃成什么样了。
凤凰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同情。回去之后你最好先数一数参苗。
……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我是在合理预估。
神龙没说话,但她扇动翅膀的时候,度比来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