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目光,死死锁在墙角那个水泥凹坑上。日光灯下,坑底那道弧形的指痕,清晰得刺眼,像是刻在她的心上。那是顾之言的痕迹,是他当初被关押在这里,日复一日、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一个永远没写完的字,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成了压垮她的第一根稻草。
下一秒,她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猛地拔高声音,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尖利又扭曲,带着极致的嫉妒和疯狂:“姜暮烟!你以为你是谁啊!顾之言是我的!他本来就该娶我!你凭什么抢走他?!”
“你不过是个十八线小演员,连台词都念不利索,装什么清高!”
她越骂越激动,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给你削个苹果,你就以为他喜欢你?做梦!他那是天生客气,对谁都那样!他对我才是真心的!他亲口跟我说过,要带我去欧洲度蜜月,要给我买最名贵的珠宝!”
“都怪末世!都怪你!要不是末世来了,要不是你不要脸地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他现在就是我的老公!我们早就过上好日子了!姜暮烟,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咒骂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刺耳又疯狂,可外面,没有一个人理她。
门口,何晓斜倚在墙上,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抠着指甲,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秃耳朵豺狼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苏婉的咒骂,只是耳边的蚊子叫。
隔壁的实验室里,周医生隔着玻璃,淡淡瞥了审讯室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转头就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器械盘,指尖利落,半点不受影响。
角落里,韩静派来的审讯记录员,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不停滑动,只是机械地记录着苏婉的疯言疯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歇斯底里的犯人,他见多了。
苏婉就这么骂着,从最初的尖利疯狂,到后来的沙哑无力,足足骂了半个小时,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刺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呜咽和抱怨。
直到她彻底停下来,喘着粗气,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何晓才慢悠悠地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突击队员。
两人手里都戴着防毒面具,脸上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其中一个人,端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绿色的液体,还在不停冒泡,咕嘟咕嘟的,看着就令人怵——正是和陆明远喝的同一批次,升级版生化特调。
苏婉愣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头,心里犯嘀咕:戴什么防毒面具?至于这么夸张吗?
可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瞬间冲破瓶口,在审讯室里炸开——魔鬼椒的辛辣、变异羊胆汁的极苦、酵液的酸臭,再加上百香果浓缩汁的刺鼻,四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冲鼻腔,呛得她瞬间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想往后退。
可蛇皮绳死死捆着她,把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连动一下手指都难。她刚想尖叫,何晓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被迫张开嘴,一瓶生化特调,就这么硬生生灌了下去,一滴都没浪费。
暗绿色的黏稠液体,顺着她的喉咙,缓缓淌下去。
瞬间,魔鬼椒的灼烧感,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喉咙和胃里疯狂燃烧,疼得她浑身抽搐;变异羊胆汁的苦精,死死附着在口腔黏膜上,那种苦味,钻心刺骨,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酵液的酸臭,从鼻腔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眼泪直流;百香果浓缩汁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在反复刺激她的嗅觉神经,让她头晕目眩。
“咳咳咳——”
苏婉开始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得不成人形。她拼命低头干呕,胃里翻涌不止,一阵阵绞痛,可什么都吐不出来——这升级版的生化特调,加了变异海参体壁黏液,黏稠度极高,喝进去就牢牢黏在胃黏膜上,怎么吐都吐不干净。
她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尊严体面,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不等何晓和记录员提问,她就像是倒豆子一样,主动往外供,语又快又乱,语无伦次,生怕说得慢了,还要再喝一口那要命的生化特调。
“我说——我说我全说!”
她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末世前,我通过我私人医生的关系网,拿到了顾之言实验室的部分访问权限,偷偷复制了不少资料;末世爆后,我趁着实验室混乱,从废墟里顺走了牧羊人计划的部分备份数据;后来顾之言被你抓走,我就通过陆家的地下渠道,联系上了陆明远——”
“我骗他,说灵泉水是顾之言留给我的遗产,说你抢了我的东西,还说只要他帮我夺回灵泉水,我就把牧羊人计划的数据给他,帮他们陆家掌控东南沿海的药剂供应——那些都是假的,全是我编的!”
她越说越急,连自己藏起来的秘密,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我还有好几处物资藏匿点,陆明远都不知道!有几箱顾之言别墅里的私人收藏品,还有一批本该被销毁的早期病毒样本,我藏在东南沿海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坐标是——”
她絮絮叨叨,把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一丝隐瞒,眼底只剩下恐惧和求生欲,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躲在矿洞里、借刀杀人的阴狠模样。